將古琴在身後縛緊,抓緊了繩索向林外走去,氣息稍順,裹緊狐裘的女子足尖點地躍起,卻一時間氣行血虛,剛見到沙地裏那一襲黑色的狐裘,丹田中卻有一口氣提不起來,身子一沉從半空落下,好在下盤功夫紮實,卻也在沙地上留下兩個深深地足坑。
風拂柳按著心口起身,緩步走到流沙邊:“還記不記得,你曾說過要陪伴我直至終老?”
“拂柳……”莫清塵驚愕,他抬頭,那是一張再熟悉不過的臉,他笑,他怎會不記得,當年兩個失意的人酒後交心卻在紅塵間為知己留下了彼此相伴終老的誓言。
風拂柳嫣然一笑:“別說話了,凝神、抓緊了。”
袖間飛出一根朱弦纏住莫清塵的手腕,一聲低喝、凝神提氣,另一手在繩索上纏緊,借力使力,莫清塵下半身沾染著黃沙與汙泥從地下一躍而起。
“拂柳!”看著幾步之遙那搖搖欲墜的女子,莫清塵顧不得身子汙穢扶住風拂柳。
方才那一纏一拉已耗盡了心神,裹緊了狐裘癱軟在沙地上,隻覺身子墜入了冰窖一般,冷的痛心徹骨。驀然,一隻手握緊了她,同樣冰冷,卻有不可言喻的暖意:“拂柳,對不起……若不是我失了武功,你此番也不至重傷至此……”
不動聲色的扯起嘴角,風拂柳蹙眉喘息:“別傻了,縱然是絕世高手也不可能獨自一人在流沙中全身而退,更何況你已失了一身的武功……咳、咳咳……”嘴角沁出鮮血,那抹殷紅隱隱透著黑氣,透著死亡邊緣的恐懼與不安……
風,早已停了,然,冬日裏的大漠卻似乎更冷了。
大漠古城掌著燈火的人家隱隱看見有一個人抱著另一個人,在月色下的荒漠上蹣跚著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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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著暖爐的屋子裏,榻上的女子均勻的呼吸著,靜靜的沉睡。
“脈象平和沉穩,風姑娘已無大礙,隻不過……”這位墨大夫乃大漠裏難得一見的神醫,“莫公子,且聽老夫一言,風姑娘這三年來寒毒雖有藥物壓製,卻仍已迫近心脈,昨日之寒,心脈已出現損傷,像大漠這般的天氣並不是風姑娘所能呆得的。”
莫清塵望向榻上的女子,惘然若失:“我也曾勸過她,她隻說關內有她不想見到人,也有不願提及的事,所以……”
“人總有過去,不過是風姑娘未曾放下罷了。”墨大夫放下筆,紙上的字蒼勁有力、勁頭紙背,絕不像一個草莽出身的大夫所書:“這張藥方三日服一次,切忌不可多服,若風姑娘病症加重可多加白虎心兩錢,隻是這白虎心與其他藥材均乃大熱之物,一次多用怕風姑娘的身子承受不起,且這張藥方怕也成不了多久,或許風姑娘的病症也隻有關內的那兩個人能治了。”墨大夫輕撫長須意味深長。
“那兩個人……”莫清塵呢喃著伸手接過那張藥方微微頷首:“墨大夫,這邊請。”
那兩個人……一個人被稱之為仙手另一人被稱之為修羅,四海之內又有誰不知道,兩人雖齊名,但修羅之術高出仙手又豈是言語所能及。
茫然間,身後便有丫頭輕喚:“莫公子,閣內有客。”
“有客?”,莫清塵蹙眉。
眼下的大漠古城已今非昔比,枉負盛名的鳳舞樓如今隻剩子矜閣依舊名動四洲。多年以前衝著名動關內外的舞姬柳慕瑤之名,而如今卻都慕風拂柳之名而來,卻都被同一名男子擋於門外,有言行過激者都已化作赤蟬劍下之魂。
“不見。”莫清塵舒眉,揮袖轉身,卻見風拂柳身披狐裘迎風欲倒地立於門旁。
風拂柳淺笑:“為何不見?若我的身子支撐不了幾日,在這個地方,多舞一曲,至少還能證明我還活著吧。”
“莫要胡言。”走到虛弱的女子身邊,莫清塵柔聲道:“你想見就見罷,隻是多注意身子,莫要讓我心疼。”
明眸彎彎似月:“我知道。”隨即轉身吩咐道:“槿兒,幫我梳妝。”
望著遠去的身影,莫清塵蹙眉沉吟:究竟是何等大事讓她這般連性命都不顧得要留在這荒漠不肯返回中原……這般倔強的女子……和蘭燼還真有幾分相像啊,這樣的倔強,這樣的不願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