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月下的大漠古城,荒漠渺渺,荒涼、冷瑟,但萬家燈火中卻透著點點安詳,不知為何這份安詳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血色。
一個十六歲模樣的少年穿著單衣倒在荒漠上,幹裂的嘴唇早已被咬破,唇齒間有血的殷紅,喉結上下動著,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蜷縮在荒漠上,轉頭,眼角的餘光斜睨著滿月,匍匐在沙礫在靠著膝蓋與肘部在沙地上前行,血已凝結的唇再次被要破,額角沁出冷汗,深鎖的眉頭裏有絕望,那種在崩潰邊緣徘徊的痛苦。
忽的睜眼,眼底有紅光閃現,嗜血的光芒,血腥的氣息,令人屏息的目光。
一掌擊在沙地上,黃沙四起,少年躍上城樓,腳下無聲地落下,沒落的低頭走進一間民居,一聲慘叫、一道血注、一條人命……心底那一絲良知在掙紮,發抖的雙手克製不住,每當月圓之夜,那雙手上總沾滿了鮮血,到如今,已數不清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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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裏燃著檀香,清新淡雅,香——是嶽瀾風帶來的,他說這香叫曼迭,曼陀羅之魅,迷迭香之惑,勾起前世今生。
莫清塵失神,恍若多少年前那冰封的雪山,雪中談笑撫琴,仗劍按簫的模樣。
“三年來你可知她的來曆?”仍然擺弄著手中那一文錢幣,仿佛那已經成了他嗜好。
回過神來看著眼前的男子,莫清塵眼裏有敵意的光,他聽說過他,在他還在那座雪山上的時候就聽說過他,那個被江湖人稱修羅的人,就在方才那幾根金線還纏在自己手腕,那樣的手法已臻出神入化之境,不過懸絲診脈便幽幽道出:“自斷筋脈,自廢武功。可惜、可惜……”十二字,惋惜之情溢於言表。
“她,亦沒有問過我,我又何必過問。”莫清塵拂袖斟茶悠然自得。
嶽瀾風側頭淺笑,話裏有不可言喻的深意:“你可知她就是明湮夜?你,應該聽過這個人吧?”
“你說四年前那個一年內殺了中原八大門派共十三位高手的明湮夜?”莫清塵怔住,隨即蹙眉搖頭,“不可能,拂柳今年不過年方十九,四年前不過十五歲而已有怎能有如此能力?”
“哈……”嶽瀾風冷笑,眼裏的光冷似刀刃,“那敢問四年前作為暗宮宮主的你又過著怎樣的生活?”
“四年前……”莫清塵反複呢喃著這三個字,腦海中零碎的片段一段一段的閃現,那時的他不過十八歲,卻已接手暗宮八年有餘,殺戮、鮮血、叛亂、重傷、垂死……他什麼都經曆過了,他的十五歲不知是由多少鮮血所成就的。
看著莫清塵恍然若失的神情,嶽瀾風淺笑:“如何?同樣瘋狂的十五歲,你我也不過如此吧。我也隻比湮夜大一歲而已,四年前我的手下又已經有了多少性命?”
“對,但是,我們都已隱姓埋名,你又為何不肯放手讓她過回正常人的日子?”莫清塵明白這麼多年來她若是想回去早已離去,又何必等到有人來尋她。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短短八個字,已是江湖許多人一生命運的總結。
兩個少年對望,為了同一個人,有一份同樣的執念。
“不要!”一聲尖利的叫聲從屋外傳來。
沉寂了半晌,冥霜推開房門高聲道:“不好!公子,玄月姐姐剛才來說,城裏……城裏出大事了……那個人……”冥霜蹙眉低頭不知如何是好,“那個人……他、他在城裏大開殺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