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她進來,”沉沉的聲音。
秘書閃身讓開,示意芳姿進去。
芳姿心裏嘀咕,但轉念一想,左右不過一出“念芳姿進賈府”,青天白日的,還怕你吃了我不成?當下對秘書笑了一笑,推門直入。
沒見過那麼高貴的老人。
純銀的發,眼眸是沒化開的墨色,一件紫色的連身長裙,埋在椅子裏,姿勢是低的,卻讓人覺得俯視著,高高在上。
芳姿心裏歎一聲好,不禁希望自己也可以如此優雅地老去,不過50出頭,許多同齡老太還在染發塗口紅拉臉皮拚命刷綠漆呢。
“請坐,”賈老太指指對麵的椅子,目光在芳姿臉上打轉,“你,好嗎?”
芳姿好生奇怪,隻得陪著笑坐下,“很好,謝謝。”心裏卻想,做成你這單生意會更好。
“喝茶,”賈老太看住芳姿。
芳姿正覺得冷,忙端了茶杯,一口熱茶喝下去,五髒六腑都熱將起來。
“味道如何?”
“很好的漿果茶,”芳姿放下茶盞,看著賈老太笑笑,“象家母沏的味道。”
“令堂也會?”賈老太淺啜一口,還是盯著芳姿,“也有我這般年紀了吧?”
“家母5年前已經過世了,”芳姿垂下眼睛。
“——”賈老太沉默了一下,“喝茶。”
一個下午就這樣打發下來,芳姿幾次想把話題引回投資上,卻總被賈老太打斷。眼見日落時分,芳姿心下著急,便笑了說,“賈女士,天色已晚,芳姿就不打擾您休息了,投資的事情,改日再來和您談吧。”
“我們不是談妥?”賈老太抬起眼睛,似笑非笑。
“?”芳姿一愣。
“我知道念小姐管理的客戶資金平均年收益率是8%,我隻要這個數的一半,4%。如果高於4%,就把傭金比率從千分之三提高到千分之五。”
老天啊,你終於掉餡餅拉!!!芳姿掐了自己一把,竭力抿著嘴微笑,“好的,請您在這份委托書上簽字,正式文件我改天帶來請您過目。”
賈老太略略掃了幾眼,大筆一揮,竟然還是一枝羽毛筆。
芳姿安了心,含笑收起文件,終究忍將不住,“賈女士,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
“為什麼您會委托我呢?”
“雖說這錢是給家明的,”賈老太嘴角浮起個笑容,“終究是我給的,由我來挑個看著舒服的人來聊聊天,也算一舉兩得吧。”
“——”芳姿幾乎暈倒,心想我陪聊陪笑陪小心,這不是******嗎?然而人民幣的聲音最洪亮,也隻得笑了說,“您真會說笑,不知您何時有空,我把文件帶來?”
“——”賈老太掃了一眼靠牆的書架,“明天吧,就這個時間。”
文件簽得很順利,公司的合同都有現成格式,添幾個數字進去就萬事大吉,老丁看著文件嘖嘖有聲,“年輕就是不一樣啊不一樣,想當初我——”被芳姿掃了一眼,立刻把下文就咖啡喝了下去。
幾十頁的合同,賈黛玉女士隻翻了一翻便作罷,簽完方看著芳姿笑了說,“簽好了,你可以安心喝茶了,”倒說得芳姿紅了臉。
賈老太健談的很,天南地北,古今中外,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滔滔不絕,侃侃而談,芳姿不禁漸漸投入,兩人相談甚歡,一忽已到晚飯時分,芳姿就要告辭。
“留下一同晚飯?”賈老太不起身,隻是看了芳姿說。
“太過打擾了,還是改日吧,”芳姿拿起公文包。
“今個有上好的素鮮湯,一個人吃未免無聊,不過是陪我吧。”
“——”芳姿猶疑,一頓飯倒是小事,隻是平白無故地膩在這裏,難不保被人說有攀附之心。
“可是嫌我悶?”
“怎麼會,”芳姿連忙擺手,“不走卻怕您煩了我。”
“且看著些吧,”賈老太起身,卻又一笑,“終有你走的一天呢。”
芳姿忽然覺得不對,卻又說不出哪裏不對,隻得笑著點了點頭。
素鮮湯味道不錯,芳姿也染了時下職業女性的懶饞病,隻要不用自己動手的就是好的,自然吃了個腸滿肚圓,心滿意足。
飯後賈老太又拉著芳姿說了半會子的話,眼見時辰不早,才遣司機送了芳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