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苦果(上)(1 / 3)

回府的路上,胤禛揉碎了又合起來,合起來又揉碎了,一個個的琢磨,卻想不出是誰出賣了自己,知道最多的人是頭陀,可他跟了自己十多年,生裏來死裏去,不可能是他;清月知道大半,卻也不可能,因為十三的關係,他們已成了同盟,沒任何理由讓她來害自己;府裏的總管,是自己的家生子,落地就在府中;福晉,更不可能,疑到她頭上有些可笑;李氏,伶俐聰明,斷不可能做這蠢事;承德那邊隻臨時請了一個產婆,產婆斷然不會知道她叫梅雙,當時隻說是王氏……梅雙!胤禛突然打了個機靈,在四阿哥府,梅雙應該叫小榮,而不是叫梅雙,知道她原來名字的人隻有清月和自己!胤禛坐在轎中又急又氣,恨不得立刻就去找清月,可他知道他目前不能去,也不可以去。

再次見到青蓮,清月假裝詫異:“怎麼是她?”旁邊的魏氏似乎滿不在乎:“你認識她?”清月點頭道:“是,她是王毅的紅顏知己,我到西北,第一次見到王毅,就是在這位妹妹的愛蓮居裏。”魏氏沒說什麼,隻長長的歎了口氣,便招呼醫正孟良輔過來,孟良輔哭喪個臉直看清月,清月既沒撩開他的目光,也未做出回應,孟良輔認命的低著頭,過去給青蓮診脈。青蓮一見有人靠近,便厲聲尖叫,邊叫邊往暗處躲,仿佛見到了鬼魅。在兩個太監的幫助下,孟良輔好不容易才抓住了她的手腕,青蓮不停的掙紮,又踢又咬,試圖擺脫抓她的人。

“封住她的嘴,這樣叫,成何體統!”魏氏斥責道。

聽了她的斥責,早有準備的太監從腰裏掏出核桃,塞在了青蓮的嘴裏,又用布條封住了嘴。

“嬤嬤,她這是怎麼了?”清月揉著帕子問道。

魏氏淡淡一笑:“原來你是個不知道的。”聽聞,清月鼻尖上冒了一點汗,她定了定心神,把腦門子上想流出的汗憋了回去,誠懇的認錯:“清月錯了,請嬤嬤責罰。”魏氏收了笑,眼光在她身上來回掃動,清月低了頭,心裏想著冰糕、西瓜、刨冰這類東西。過了一刻,魏氏才掃描完畢,見清月神色如常,才道:“知道就好,不該問的不問,你平時的聰明勁兒去哪了?”清月稟告道:“照理說青蓮應該死在了西北,可前段時間,奴婢得到消息,說王毅遺孀並沒有死,奴婢本想徹查,皇上卻把這事交給了前庭。今日突然見了她,奴婢一時摸不到廟門,所以才想問問的。”魏氏右手輕敲桌子道:“她的事,以後你別管,由我親自打理,明白了嗎?”清月屈身回答是。這時,孟良輔也診療的差不多了,他們放開了青蓮,青蓮一出溜,躲進了衣櫃裏,魏氏也沒再管她,問孟良輔:“怎麼樣?”孟良輔皺著眉說:“情況不好,貴人受了驚嚇,導致血脈不歸,神智不回,此病乃心病,良藥雖好,卻無從下手。小人隻能開點安神之藥,暫時讓貴人服下,稍定下心神,其他一切,都不好說。”魏氏心中難過,望著櫃子道:“那就勞煩孟醫正了。”孟良輔道:“勞煩倒不怕,就不怕治不好貴人的病,誤了姑姑的大事。太醫院裏,曾處靜對疑難雜症頗有一手,不如讓他……”魏氏哼了一聲,打斷了孟良輔的話,孟良輔嚇得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他又把目光轉向清月,清月仍不理他,他隻好垂頭喪氣的去開方子,然後熬藥。等他出了門,魏氏才吩咐:“你找時間,讓他成為我們的人,供你驅使。”清月回答遵命,不管願不願意,孟良輔是非得上他們這艘船了。

上了夜,清月從養心殿回來,路過花園,一個人從太湖石裏躥了出來,嚇了她一跳,定睛一看,居然是青蓮,她拉了清月進了石洞,清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開,青蓮放開後,清月順洞另一側走了出來,仔細查看周圍,確定四周無人,才又從剛才進去的那邊重新進洞。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沒想到居然能遇到你。四爺說你住花園西角偏殿,我瞎轉……”

清月打斷她:“先不說這個,你先告訴我,你是如何失蹤的?又去了哪?”

“那夜我去了高士奇院子,本想查找祖父的日誌。……,日誌裏可能記載了些不該記載的東西,那些東西讓我家身陷囹圄,但在那裏,我卻遇到了韓九,險遭不測‘後來被一蒙麵人救了出來。等我逃回慧心小院,大家都不在了,我正著急呢,有人用帕子蒙了我,我再醒來就到了四爺府上。今早四爺進宮,皇上下令交出我,四爺怕你我說的有出入,就讓我裝瘋蒙混過關。”

“那你有沒有告訴四爺,吳三桂藏寶圖的事?”

青蓮搖頭道:“我不知四爺是敵是友,所以未敢告知。但四爺已知西北讓我們假死是你所為,他借這個由頭問過我,我隻說王毅是被人謀殺的,我們已知關節厲害,想進京上告。但走漏了風聲,有人便要暗中加害,所以你才想出金蟬脫殼的法子,將我們帶到京城,準備上告。”

清月懸著的心放下大半,交待青蓮道:“記住了,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對任何人說起吳的事。”青蓮點頭,“你的說辭很好,我也會這樣托辭,今夜後,你過三個月,方可清醒。若有事,管膳房要一碗蹄粉雪梨羹,我便知道了,到時自會和你見麵。”青蓮含淚點頭,“都是我含了私心,連累了姑娘,出了這事,我,我……”清月捂了她的嘴,遠處似乎有盞宮燈徐徐向前,清月用手比劃,讓青蓮呆在洞裏,自己從另一側出了洞,順勢攀上了太湖石,躲在了石洞暗處。

待宮燈到近處,清月仔細辨別,來人不是生人,卻是孟良輔,清月奇怪,此時宮門已落鎖,若說孟良輔奉召看病,那應該由當值的小太監伺候,而他此時,一人提個宮燈在宮裏轉悠,不合規矩不說,萬一撞上了那個妃嬪,就是死罪。孟良輔放下宮燈,對月拜了三拜,道:“誒,太子妃娘娘,小的知道您的冤屈,隻是這事,關乎……,這事還真不好說,我也不知該用何詞來形容。您就當為太子盡忠了,太子如今也是後悔,所以讓小的來這,說是這裏是你們當年定情之處,望您念當初之情,就不要夜夜去找他了,他也沒幾年好活的。二爺還說了,這是當年他贈您玉佩,現如今,讓這玉暫時陪著您,等他也去了,您拿著這玉來找他,黃泉路上,還做夫妻。”

孟良輔絮絮叨叨念完了,在石頭邊刨了個坑,把玉丟了放了進去,用土掩上,對著埋玉的地方,又磕了三個響頭,才提摟著燈籠原路返回。上麵的清月看了直搖頭,孟良輔這個呆子,做事如此不密,大晚上的提著燈籠,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替廢太子辦事嗎?

接著七八個宮人在魏氏的帶領下,在園子裏散開尋找青蓮,清月往石洞裏縮了縮,盡全力把自己縮到最小。被尋到的青蓮,開始不斷尖叫,淩厲的叫聲在夜晚特別突兀,魏氏又讓人把她的口封住了,再由兩個太監馱了回去。等他們走遠後,清月才落了下來,順帶取走了孟良輔埋的玉佩。

回到房中,清月閉目思索:若青蓮所說都屬實的話,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除了康熙與魏氏外,她的背後還有另一雙眼睛,在監視著她的一舉一動。但令她疑惑的是,以胤禛如此謹慎的性格,為何會毫不猶豫地,收留身份可疑的青蓮?她已不是當年那個勢單力薄的清月姑娘,能在她眼皮底下,構陷她,還連帶上胤禛,放眼望去,京城內外,能做到這樣的人,隻有他了。他想做什麼?提醒康熙自己與胤禛的關係?還是想借康熙貶殺胤禛?還是他在謀一個更大的局,一個輸不起的局?……

當夜,焦心的還有康熙,經過魏氏的提醒,康熙才想起梅雙是自己派去監視胤禛的侍女。康熙呆呆久坐了許久,才支使魏氏去茶房要些釅茶來。魏氏回轉後,他喝了半盅釅茶,又用了半塊酥餅,才問她:“依你看,胤禛知道了她是朕的人?”魏氏不置可否,“奴婢隻知,梅雙並不是由諦聽局處死的。”康熙陷入了沉思,一顆小小的棋子,她的存在威脅到了誰?自己知道老四風流韻事,也不過十幾天,可茶坊、戲院早已傳得沸沸揚揚,老四的風流韻事,又是怎麼傳開的?若當時沒傳開,那是什麼事,非逼著老四要殺那個賤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