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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小姐要訂婚,是玫瑰之城的頭等大事。誰將成為三五年後碼頭上百來間船塢的主人,這和城裏的每一個人都有關係。玫瑰又是個可愛和善的女孩兒,一時之間,城裏的每個人都好像成了她的父親,交頭接耳地關心她的親事。男方的名字,家族的姓氏?兩家的淵源,禮物的價值?
“有一頂水晶冠!”有人信誓旦旦地說。
玫瑰之城離貝拉米王國的首都隔著十五座大山和三條河流,正際鄰著無涯的海麵。總督的獨生女坐擁一頂小小的皇冠,消息就算傳到皇帝或者主教的耳朵裏,又能拿她怎麼樣呢?
“大小姐的頭發像金子,眼睛像藍寶石,她喜歡往外頭跑,我們也經常能見到她……”
這位外鄉人體貼地跟著驚歎一聲,隨手揀起兩個提子,自己咬一個,另一個遞給這位擺著著蔬果攤的大爺。
大爺回了神,看了看手中被他塞過來的提子,按捺不住瞧了他嫌棄的一眼。這位生麵孔的年青人生得不太魁偉,骨骼也不太壯實,定然不靠手腳老實謀生;又卷又長的頭發拿緞帶綁了個不倫不類的歪辮子,更斜斜地在頭頂上壓了頂格紋扁帽。再往下看,大翻領的平綢襯衣,長背帶馬褲,腰上紮著一個包裹一把短劍,衣物勉強稱得上幹淨,卻是個浪蕩子的打扮。
老大爺皺皺眉,決定結束和這個外鄉人的閑聊。他放下手裏的果子,語重心長起來:“小夥子,這些事你曉得了,也沒什麼用的,不如好好去找份正當的營生。不說啦!不說啦。”
遊手好閑的外鄉人卻似乎也知禮識趣,不頂撞老大爺的言語,反而好脾氣地同他揮手道別,笑起來時竟還有些乖巧的討喜,反叫老大爺心中一愧。但他再一細看時,這外鄉人已往人群中一擠,一晃眼就找不見影子了。
這種打扮的臨時雇工,玫瑰之城的每一個碼頭上都可以找出三個。隻有這位外鄉人是不同的;他既有一份正正經經的體麵工作,也不是個小夥子。
隻是在這種熱鬧的季節裏,人人忙著數點腰包裏流水一般淌進來的銀幣,當然不得閑去留意一個陌生人。
赫雷莎.杜瓦爾到玫瑰之城已經三天了,這天也正是求婚船隊泊岸的好日子。太陽在西天垂垂落下,狂歡的時刻就來到了。人們扔下手上的活計,三五成群地往碼頭趕去。連綿的船塢裏裝滿了人。赫雷莎正發愁擠不過人群,幸好遇到個眼神不利索的船老大,強拽著她要她去幫忙下貨。三推兩搡,也總算到了海邊。
人們嗡嗡嗡地交頭接耳,繼而歡呼起來。晚霞落入海水,玫瑰色的漣漪從遠方開始綻放。一支貝殼白的船隊從海平線上升起,披著珊瑚紅的晚妝,向海岸走來。歡呼聲越發高昂,為夕陽,為船隊,為皇冠,為火焰城的所有財富,也為總督可愛的獨生女——
南海上最富有的城邦,名不虛傳!
船泊岸了,先跳下來幾打穿著利索的水手,自管自地拋了錨釘了繩,架好了舷梯;各艘船上又走下來統共四五十個佩劍武士,一色的鐵板甲。火焰城的繼承人遲遲不露麵,打頭的船上卻忽然又走出來一個神氣活現的高個子。
這人眼睛抬到頭頂上,衣著富麗,手上還拿著杆長過大半個人的手杖。有不懂事的以為這就是新郎了,扯開嗓子胡亂呼喊。赫雷莎心中卻是一沉,看這人的裝束,分明就是個時下鮮有人供得起的法師。
高個子後麵又走出來一個笑眯眯的比他矮了半頭的人,盲目的歡呼才漸漸喑啞了下去。這人也是不從眾的打扮,溫暖的五月裏他也披著個白色鬥篷,下邊卻按著一柄黑漆漆的闊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