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火焰城富可敵國,請得起這樣的侍衛,足見流言的可信。
這兩個人似是彼此熟識,說笑了一會,徑自下了舷梯,並不將那些武士水手的隊列放在眼裏。眾人望眼欲穿,終於等來了火焰城總督的小兒子狄爾尼。他戴著一頂裝點著瑪瑙與孔雀尾羽的扁帽,身上的輕甲折射著落日的光輝。赫雷莎草草掃了他一眼,隻瞧見了一片珠光寶氣;又狠盯了好一會,才辛苦記住了這副模糊不清的麵目。
她心裏拿了主意,立刻就將那織錦緞裹住的草包拋之腦後,反去打量先於他下船的那兩位侍從。高個子的身攜法杖,能使咒術這點大概不會出錯;但依他的體格來看,更可能是百年之前突然興起的那種戰鬥法師。笑眯眯的人猛一瞧隻是個劍客,可他的劍形狀奇詭,好像一條黝黑的鐵蟒,也不能叫人放心。
人人都在熱情洋溢地打量未來城裏的半個主人,隻有赫雷莎將注意力投在了兩位侍衛的身上。也隻有她在那個時候,忽然看見了第三個人。
第三個人是高個子和笑眯眯的人的同伴。他在所有人之後走下甲板,衝兩旁的水手和武士分別點了點頭。
這個人穿得最平淡不過,通身上下裹得好像渡鴉一樣,連件日常穿著的輕便護甲都沒有。赫雷莎險些就要以為這人隻是個普通的學者了——直到她瞧見這人腰上豎掛著的那杆□□。
黑色的人,黑色的□□。他轉過身,走下舷梯,朝他的同伴走去,側臉被逆光勾出一筆雕塑般的輪廓。
赫雷莎.杜瓦爾在這裏一愣,心想原來怪不得他穿一身懊惱人的黑。
這人若是在頭上插根孔雀羽毛,隻怕那位玫瑰小姐心髒砰地一跳,家族的姓氏就得被生生扭改啦。
2
總督府擺多少天的流水宴,旅店裏就能傳多少天的小道流言。
赫雷莎.杜瓦爾在首都時,最喜愛的消閑活動就是嗑著下午茶聊八卦。旅店老板本來對這個外鄉人有事沒事踞在正廳聽人耳語的舉止頗有微詞,卻在她鑽進廚房變出來的一盤砂糖蛋糕麵前铩羽而歸,立刻接受她編造的孤苦身世,還恨不得馬上聘她進店做廚師。
但赫雷莎一概拒絕,她什麼也不想要,也不稀罕什麼糕點師。除了自己做的蛋糕,隻有那些日趨離譜的傳言才能讓她興高采烈。
譬如玫瑰小姐閉門不見客啦;玫瑰小姐被總督押去舞會啦;玫瑰小姐連續出題為難對方啦;玫瑰小姐同總督大人閉門大吵啦;最近的新傳聞則是玫瑰小姐其實早有心上人,因此抵死不從,活脫脫一首現成的狗血愛情詩。
旅店老板卻高興不起來:“你這個小鬼,笑什麼笑啊?哎,你不知道,城裏有多少東西,都是從火焰城運來的!這門親事不成,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
赫雷莎為難道:“但愛情——真摯的愛情啊,這發自內心的,最熾烈,又最聖潔的——”
旅店老板一捶她的扁帽,道:“混小子,又在想哪一家的少女了?醒來吧!昨天才說玫瑰小姐摔了水晶冠嗎——”
赫雷莎連連點頭道:“是啊。是啊!不愧是玫瑰小姐,無價的珍寶也絕不手軟——”
“是假的!你聽說了嗎?”旅店老板壓低聲音道。
“啊?什麼假的?水晶冠是假的?”赫雷莎一問三不知,隻知催促別人快些說下去。
旅店老板恨鐵不成鋼的搖搖頭,示意她靠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