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唐太宗魂遊地府後,又過去了一千四百多年。期間,陰陽有序,雖然人間萬象更迭,屢屢改朝換代,冥府卻依舊秩序井然,輪回有章。
有章可循,做事便會有效率,做事有效率,便會使很多人空閑。
十殿閻王已經許久不曾升殿,座下四大判官也是閑得快要發黴。這日彭祖入地府,邀請十殿閻王同赴蓬萊仙島尋八仙執子對弈,十殿閻王滿口答應,喚了四大判官進殿,交代了幾句,便和彭祖駕雲徑往東海去了。
十殿閻王交代得規嚴,可地府畢竟一直秩序井然,四判雖然重任在肩,然除了監督、把關之責,每日實無多少要事,於是,依舊是閑。
有個詞說得好:閑極無聊。一旦無聊了,找尋刺激便很正常。
這日,四判又一次齊聚崔判豐都府喝酒掐架。
也不知這四人鬧了多久,一個個臉頰通紅,這時候更是捋袖露臂,一副憊懶相,十殿閻王若在,見了這副模樣,怕是又要罰四人麵壁。
豐都生死判官崔鈺,本就一身紅袍,這時襯著紅通通的臉,真可謂紅得徹底。
察查司手持酒杯,步履搖搖晃晃,晃到崔判身前停下,如電的雙目盯著崔判的臉,笑道:“崔判,你可謂是十殿閻君之下的第一人了,又不同我等三人本就陰司出身,沒有七情六欲,如今這般春風得意,怎就不見你娶個美嬌娘逍遙度日?”
崔判斜斜撇了他一眼,見往常大義凜然的某人乍露的這副促狹樣實在和本身剛正不阿的氣勢不符,便笑道:“你怎知我就沒有娶過妻?”
“是了。”綠袍的賞善司紅通通的臉上笑容可掬,“崔判本就人間官宦出身,怎可能沒有娶過妻?”
“即便娶過,都已經過了一千多年,個中滋味,崔判難道還能記得?”罰惡司端著一張公事公辦的臉,說出口的話卻是這般極盡調侃之能事。
“噗哧——”察查司忍不住笑出聲,顫動的身軀牽動手中持著的酒杯,酒液灑出,淅淅瀝瀝盡落在了罰惡司幹淨整潔的紫袍上。
崔判慢悠悠起身,一手背在身後,笑道:“你們就是太閑了,居然還有心關注這事。”
賞善司湊近他身邊,附耳低語:“我是好奇。聽說夫婦之樂,令人隻羨鴛鴦不羨仙,你怎能說放下就放下,一絲懷念都沒有呢?”
“是啊,簡直比我等天生地府冥靈還絕情。”察查司在罰惡司的怒目下,擦幹淨了灑在後者紫袍上的酒液,亦湊了上來。
崔判端杯一口飲盡杯中酒,笑道:“你怎知我就沒有懷念呢?再說,我懷不懷念,又與你三人何幹?”
察查司也不怒,笑道:“這話說得真傷人心。”
賞善司點頭,笑道:“是了,這就是人間所謂的好心被當成驢肝肺。”
罰惡司圓睜的眼一轉,笑道:“既如此,崔判,我們打個賭如何?”
崔判回頭,瀟灑一笑:“賭注為何?”
賞善、罰惡二司齊往察查司看去。
崔判見著二判神色,笑道:“原來是早就共謀。”
賞善司斜睨:“你怕了?”
崔判笑道:“說什麼怕不怕,你我這般人,自然是一言九鼎,豈有臨陣退縮之理?正經議定賭注才是道理。”
察查司本還覺得三人議定的事有些荒唐,這下見崔判豪情萬丈,大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之勢,便笑道:“好。你若輸了,便在百日之內娶妻。”
崔判一愣,似是想不到三人給自己劃出的道是這個。
察查、賞善、罰惡三人卻在心裏嘀咕,快答應吧,快答應吧,我們實在是想瞧瞧所謂的夫妻恩愛、舉案齊眉究竟是什麼樣的。
要說三人為判官多年,地府來往仙神眾多,其中也不乏有道侶的,如何就沒有見識過夫妻相處模樣?隻是大凡仙神道侶,早已成仙證道,往往澹泊寡欲得很,不說根本沒有可能顯露尋常人間夫妻恩愛的模樣,就是顯露了,人家神通廣大,也不是三判想看就能看到的。
地府自然也不乏鬼夫妻,隻是在三人看來,這些鬼夫妻終究是不入流的角色,堂堂判官,如何能自降身份做出偷窺之事,於是,心中疑問竟是不得解。
至於為什麼盯上崔判,則是因為崔判陽壽終前,為隋唐之時一大官宦,不說妻妾成群,至少也是享過齊人之福的。
崔判終究心思玲瓏,尋思了一會,便了解了三人心中所想,又想到自己終究是一介冥官,注定的不再有姻緣,便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