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惡靈慘叫著,慌不擇路地逃竄,蜷縮著扭轉著試圖從他身邊鑽出去,但盧錫安不依不饒。他一個箭步向旁側猛衝,維持著巨狼般的連續掃射。炙熱的光芒撕裂了那個慘白的幽靈,它的吼叫逐漸變得慘厲,黑暗的形體逐漸消解,猶如晨霧在朝陽下散去。
盧錫安停在原地,雙槍依然平舉著。一切又靜了下來。
“它……走了嗎?”女孩問道。
他沒有立刻回答,用懷疑的目光掃視房間的每一寸。最後,他把雙槍收進槍套中。“它走了。沒事了。”
“我……我沒法用它開火,”女孩盯著黑暗喃喃地說。“我以為自己要死了。就像其他人。”
盧錫安回想起了自己使用這武器時遇到的難題——感覺已經是很久以前了。
需要的是控製,是專心。
“我現在可以專心了,我的愛,”盧錫安將這句話藏在呼吸中。
“你說什麼了嗎?”女孩問道。
“沒,”盧錫安回答。他翹起頭。附近什麼地方傳來了鐵鏈的聲音。“你聽到那個聲音了嗎?”
女孩搖了搖頭。“我什麼也聽不到。”
盧錫安眉頭緊鎖,眼神銳利。“他依然還在嘲弄我……”
他轉身離開了小酒館,他身負詛咒,注定要追隨那個遙遠、淩虐的聲音。
“把門鎖好,”他用命令的口吻說。“然後祈禱黎明吧。”
盧錫安坐在山頂的一棵大榕樹樹蔭下,俯視著山穀。他雙手放在一對槍上,手指摩挲著黃銅的紋路。黑霧卷過青翠的低穀,吞噬著途經之處的一切。蝕魂夜比預想中提前了幾個小時降臨這個小島。
數不盡的火光落入了黑暗。翻騰的霧氣幕天席地。火把一個個漸次黯淡,直至熄滅。因為距離太遠,所以聽不到垂死的慘叫聲。
隻有一個光點炯炯如常。慘綠色的光芒毫不費力地洞穿了黑霧,看似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那是惡靈的腐敗之火。盧錫安見狀登時心跳加快,全身血液仿佛沸騰起來。
他疾奔下山,踏著碎石山路來到了盆地。一具屍體躺在高草間,雙臂緊緊抱住自己的肩膀,眼睛瞪大——一對墨黑的晶球死盯著無月的天空。盧錫安繼續向前追去。
直到發現了第五具屍體,他才停了下來。老人的臉孔因劇烈的疼痛而扭曲。衣衫襤褸。血肉剝離。傷口是鐮刀造成的,盧錫安不可能看錯。
他換了個方向,循著一路上的屍體來到了一處陡坡下。他在繁密的樹叢間向上攀援。還沒接近山頂他便聽到了慘叫聲。
黑霧溢滿了山頂的空地,許多畸形的形體在渾濁厚重的霧氣裏無常地隱現。一群島民驚慌失措地朝懸崖跑去——葬身大海無異於解脫。霧氣把他們一個不落地吞沒了。狂亂的暗影撲向可悲的靈魂,將死的哀鳴加入了不潔的合唱。
他舉槍瞄準了翻騰的霧氣。一隊尖叫的惡靈從中湧出,揮舞著幽影的劍刃,張開滿口尖牙向他衝來。
槍口she出一道淨光,屠盡了受詛咒的惡鬼。盧錫安被槍火震得後退了一步,靴子的鞋跟已經探到了懸崖邊緣。他冒險回頭看了一眼。山下的陰影中,暴戾的大海與碎石累累的海岸反複衝撞。
無數靈魂的齊聲哀嚎中,一個笑聲出奇刺耳。盧錫安轉過身,雙槍架穩了不斷接近的濃霧。臃腫狂烈的霧中亮起一星火光。
盧錫安將一把槍收回槍套,手伸進皮大衣裏,摸出了一顆粘土炸彈。炸彈有拳頭大小,粗糙的外殼上有一個記號——比爾吉沃特的老武器匠到底有沒有騙他,現在就是驗證的時候了。
他振臂一甩,炸彈淩空飛出,升到最高點時,他抬手開了槍。空中炸開了一朵銀色的雲。粉塵在半空中渦旋升騰,在致死的黑霧中擠出了一小塊閃亮的凝滯空間。
黑霧破開一處缺口,錘石站在那裏,腳下是一個年輕女子。鏈鉤剜進了她的身體,正將她的靈魂剝除,讓她在劇痛中拚命掙紮。古舊的燈籠開始燃亮,魂鎖典獄長將它舉了起來,開始亮起。女子毫無生息的身體頹然倒地——監牢裏迎來了又一個新的靈魂。
那幽靈看到盧錫安,笑著說:“暗影的獵手,我們在海力亞很想念你,還擔心你早就忘記了挫敗的滋味。”
錘石敲了敲燈籠。光芒脈動,像是在回應他。
“她的靈魂因你的到來而愈發明亮,”錘石說。“你帶來了希望,讓她的受難稍微得以喘息。”
盧錫安的眼光落在了燈籠上。銀色的粉塵驅走了那座監牢所散發出的光暈。他握緊雙槍,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