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負一生淚,付之秋水(1 / 3)

曇花遍開的日子。

陽光明媚的穀中,淮添輕輕將薇音抱上馬背。薇音依偎在淮添的胸口,笑語如鈴。輕牽韁繩,馬兒便在這穀中信步起來。

淮添很寵這唯一的小師妹薇音,總是那麼迷糊而可愛,可天生是個闖禍鬼。每次做了錯事被師傅責罵,卻也不哭,隻是很委屈般地撅著嘴,睜著一雙淚眼朦朧般的秋水眸子,悄悄地瞅瞅淮添。淮添便每每忍不住站出來替薇音受責罰。

在薇音心裏,淮添不僅是寵她愛她的師兄,更是將來自己非他不嫁的男子。這世間,再也不會有像淮添師兄那樣的男子待她這般好了。

想到這,薇音又開始開心地發出銀鈴般的笑。

“師兄,我們拉勾勾。”

“什麼?”

“師兄將來一定要娶音兒當娘子。”

淮添想說些什麼,但看到薇音的一臉明媚,又不忍拂了她的興。

“好,我們拉勾勾。”

兩隻手指扣在了一起。

那年,淮添十八,薇音十五歲。

太陽快要下山,地平線投下馬背上兩人依偎的身影。金色的幸福,暈染了整個山穀。

“師兄,”薇音莽莽撞撞地跑進屋來,“方才聽師傅說,師兄你要出穀,是真的嗎?”

淮添正思忖著該如何向薇音開口,可真正麵對薇音充滿期望的眼神,還是很怕見到薇音那傷心失望的臉。他要他的小師妹永遠開開心心,永遠充滿那銀鈴的笑。

順手拉過薇音,寵溺地捏了下薇音粉白的臉蛋。

“師兄哪兒也不去,就在這陪著音兒。”

“真的?”眸子裏突然迸發出希望的光似的,“師兄真好。”然後高興地在淮添臉上吧唧了一口,又顧自興高采烈地手舞足蹈。

淮添也不說話,隻是滿眼溫柔地笑,看著薇音心底默默地說,師兄不在的日子,薇音也要那麼快樂才好。

夜風微涼,有落葉輕輕落地的聲音,也有更夫擎燈打更的叫聲。

門,吱呀一聲又輕輕合上。

一個俊朗的身影,輕捷的動作。不遠處,一雙淚眼朦朧的秋水眸子,一直注視著黑影直到不見。

“師兄……”

兩行清淚簌地流了下來。

出了山穀。

離了那桃源般的地方,離了小師妹銀鈴般的笑聲。淮添突然覺得有些清冷。隻怪這十二年後,暗霞劍重浮出江湖。世傳落劍門三小姐將嫁與沉羽門,那嫁妝,便是那暗霞劍。相傳是當年名噪一時的鑄劍名師莫橋所鑄,將辭於世時,將自己的功力和鮮血傾注於內,此劍便有了尋常劍沒有的靈性。師傅為這劍拚了一生,尋了一世,也正因此樹敵無數而躲了那穀中去。

師傅待他如子,如今也該是回報師恩的時候了。這一去,未卜生死,怎能告訴薇音,她是斷然不會同意他出穀的。

牽馬而徐行。

街前走來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走過眼前,晃了晃,倒了下去。

一雙有力的手接住了那柔軟的身子,額前的青絲被清風吹散開。淮添的眼神出現不可置信的神采,好一張傾城的臉。

莫來客棧。

女子緩緩蘇醒。

“你醒了?我去吩咐掌櫃準備些熱水給姑娘洗浴。”

“請等下。請問,你是何人?”女子怯弱的雙眼盯著眼前這個看似氣宇不凡的男子。

淮添遲疑了下,“算是路人吧。”轉身出了房間,門被輕輕關上。

女子這才放心打量起房內。花雕木椅上,放著一套嶄新的衣裳。

洗浴後換上那身粉色羅裳,梳上雲髻。眉眼如畫,蓮步輕移。

夜已入暮。月光熔融下,女子斜倚在軒欄邊,望向那一池的碧荷。女子輕聲歎氣,丟下的小石子的引起的漣漪一下蕩出了好遠。

淮添在推開門的一瞬幾乎忘卻了呼吸。傾國傾城。隻有這四個字才配她罷。

原本娥眉微蹙的她,在見到淮添後,笑容延展開來。

“漓沫謝過公子相救。”

淮添正想說些什麼,忽聽得屋簷上似有腳步聲,一個輕身便追了過去。黑影一閃而過,早已失了蹤影。莫非落劍門的人已知曉了他的蹤跡?如若真是如此,再繼續待在這裏,豈不是連累了漓沫姑娘。

回屋整理了行李,輕叩漓沫的屋門說了聲告辭。卻見裏邊的人,張皇失措地跑出來說,帶我走,帶我走。

他便知曉了她,落劍門的三小姐,秋漓沫。

第一次對薇音以外的女子有了想保護的yu望。就在秋漓沫眼淚迷亂,哭著對他說不想嫁給沉羽門的沉錦風。那眼淚,生生流到了淮添的心裏。就那樣模糊了視線,如飲了百花釀,直醉到心裏。

秋風古道,黃昏落馬。

淮添擇了一處僻靜的地方住下。而世外邊,不見了落劍門的三小姐,自然暗霞劍便不會出現。急於求劍的人滿天下地搜尋秋漓沫。那個女子,卻未曾有多少人有幸見過一眼。她是庶出,在落劍門是沒有地位的。可卻是生得沉魚之貌,沉錦風在見她隻一眼,便認定此生非她不娶。沉羽門為劍盟中的第一門派,落劍門卻是因名譽江暗霞劍而湖。能夠得到沉羽門的垂青,落劍門決意將暗霞劍作與嫁妝與秋漓沫一同嫁了去。卻不想偏偏平時看似柔弱膽怯的秋漓沫,會這麼驚世駭俗地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