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監隨侍他多年,從來不曾見過他這般失魂落魄,當下不由得道:“皇上,此事隻怕難以善了,眼下雖然將蘇將軍的怒火引向了蕭讚,可,可蘇將軍心中之恨,隻怕仍然難以消除。”
龍華沒有說話,隻是來來回回地走動著,眼裏浮起幾許狠色:“唯今之計,隻希望那蘇雪瀾能夠與蕭讚拚個你死我活,這樣朕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皇上覺得,蘇雪瀾會是蕭讚的對手?”
龍華臉上浮起幾許冷笑:“即便不是對手,蘇雪瀾此去,定會攪得炎國上下不寧,朕隻要坐看好戲就成。”
言罷,龍華轉身走到一名美人身旁,俯身將她抱起,邁步大步流星進了內殿,王大監站在原地,怔然地看著皇帝的背影,隻感覺心中陣陣翻江倒海。
片刻沉默之後,王大監終於轉過身,再一次奔出了殿閣,他急匆匆地走著,想要找到那個人,但是那一抹冰冷的倩影,已然無蹤。
安悅客棧。
客房之中,青年男子來來回回地走動著,心中無比地焦灼。
三天了。
已經三天了,沒有任何消息傳來,
宜安城中一切平靜,元京也沒有任何異動,正因為如此,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驀地轉過身,青年男子衝到桌邊,拿起桌上寶劍,恰在此時,房門“吱”地一聲打開了,女子的倩影出現在門外。
青年男子趕緊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目光掃視她全身,呼吸急促地道:“怎麼樣?”
“沒怎麼樣。”女子容色平靜,“隻是打探到一些消息而已。”
“怎麼說?”
“父親之死,是蕭讚一手所為,還有……”蘇雪瀾目光閃了閃,忽然抬起頭來,定定地看著青年男子,卻沒有把後麵的話說下去。
“還有什麼?”衛子越的心頓時懸了起來。
“子越。”女子微啟雙唇,輕輕淡淡兩個字,卻讓青年男子不由得打了個寒噤。
“你可曾欺我?”
衛子越臉色瞬間大變,趕緊站直身體:“父親做的那些事,其實也是迫不得已,況且前日在午門之外,父親全力護我,已經……已經死於箭下。”
“你父親做的事,我並不想再追究,”蘇雪瀾眸光平靜,“但是宣陽城之事,卻是我心中之大恨。”
“那,你,你又想做什麼?”
“我要去炎國。”蘇雪瀾不假思索地道,“子越,我是蘇家,是整個蘇家軍中唯一的幸存者,所以有些事,我必須去做。”
衛子越眉頭緊皺,臉上緩緩浮起一絲苦笑:“我早知你會這樣說,且不論你是否能殺得了蕭讚,縱然是你可以除掉蕭讚,又能改變什麼?”
“沒有為什麼。”蘇雪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無法撼動的堅執,“隻因我想去做,要去做,必須去做。”
衛子越不由得屏住了呼吸——這個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可真地聽到,他心中仍然無比震驚。
“我陪你,不過——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殺掉蕭讚之後,我們便歸隱山林,從此不再過問世間之事,如何?”
“午門之外,衛丞相慘遭橫死,這筆帳,你難道就不想同皇帝好好算算麼?”
衛子越深深吸了口氣:“龍華貪暴昏庸,北安國遲早會毀於他手,到時候要他死的人太多,我又何必親自出手。”
聽他這樣說,蘇雪瀾微感意外地瞥了他一眼:“你倒是看得通透。”
“我並非通透。”衛子越搖頭,輕輕握住她的手,深深地看著她,“我隻是,比世間任何人都更在乎你而已……瀾兒。”
男子說著,嘴唇不由得輕輕地哆嗦起來:“瀾兒,我們已經耽擱得太久……家國安危,恩怨情仇,對你而言,難道真地比我更重要嗎?”
蘇雪瀾沒有言語,隻是定定地看著他,滿臉沉吟不決。
“五年了,我們相識已經五年了,每次你都是這樣……瀾兒……”
衛子越話音未落,蘇雪瀾忽然抬起手來,輕輕地摁住了他的雙唇,然後一把拉起他,迅速閃到牆角處。
卻聽“嗖”地一聲,一支烏沉沉的利箭洞穿窗扇,直直地釘在床欄上,尾部不住地顫抖著。
衛子越臉色大變,正要上前瞧個清楚明白,卻被蘇雪瀾伸手拽住,再一次側身疾閃。
又是數枚暗器,挾雜著嘶厲的風聲,叮叮叮悉數沒入牆中。
與此同時,蘇雪瀾一揚胳膊,袖中短箭連續發出,隻聽得幾聲悶哼之後,屋外有重物撲通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