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與白海都隨烈一起被踹出窗外後,琥珀難以克製情緒,又轉向明寶準備出手。幸好聽目冷靜的龍童製止,這才緊急煞車。
「啊……」
「你、你好過分喔,琥珀……」
明寶整個人已經被琥珀從領口扯了起來,他一邊嗚咽一邊痛苦地呻吟著。
「抱、抱歉,我一時順手……就……」
「嗚嗚嗚……」
「你先吃點心,轉換一下心情吧——雖然不是我請你的。」
琥珀擺出想要收拾殘局的笑容,並將明寶的衣服整理好,重新放回他原本在角落的位置。接著,琥珀又抓抓自己的頭發、用力深呼吸。
他的性情的確非常剛烈。
琥珀生來就是這副火爆浪子的個性,很容易腦充血,也經常發飆。一旦他的脾氣上來,想要收拾就很困難了。打從他在市場中偷竊時就是這個模樣。
此外,每當他進入這種狀態,眼珠子一定會——就像猙獰的猛獸般——發出燦爛的金光。所以不知不覺中,他才會被冠上「琥珀」之名。
「……冷靜下來了嗎?」
能讓如此一發不可收拾的琥珀恢複正常的,唯有長年的好友龍童。琥珀與過去相比,雖然忍耐力增強不少,但相對地,一旦爆發後的危險度也大增。然而很不可思議地,他隻要聽見龍童的說話聲,便能立刻恢複正常。
琥珀對龍童的質問點了好幾次頭,這才站起身。
「——呐,龍童。」
「什麼事?」
龍童緊緊關上窗戶,回身望向琥珀。
「那些家夥,真的是為了妨礙本校學生參加『獅王爭霸』,才會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地出手打人嗎?」
「琥珀啊。」
龍童邊歎氣邊指著明寶說:
「……如果我是幻風的人,絕不可能認為他是雷星的出賽代表。」
「那倒是……」
看著一邊哭泣一邊吃點心的明寶,琥珀的怒意已完全消失了。他靠在雙層床的支架上繼續說。
「話說回來,剛才提到的那個李家,到底跟你有什麼瓜葛?」
「……我想應該是巧合吧。」
龍童聳聳肩,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最近那個李家,為了舉辦熱鬧的宴會,似乎一直想找我們店裏的女子過去。」
「你們店裏的女子……就是『歡春苑』的大姊姊們吧?」
「正是。」
舉凡熱鬧的宴會,當然少不了美酒、美食,以及美麗的花兒陪襯了。
在這種場合中,所謂的花並不是真花——而是能夠善解人意的交際花,意即青樓女子。
都城中的有錢人在舉辦家庭宴會時,都會四處從妓院搜羅美女,花上大筆銀子聘請這些花枝招展的女性為宴會增添光彩。誇張一點地說,一場宴會的成功與否,有很大部分是建立在能否招來一流妓女之上。
在這點上,如果是由都城中名氣最響亮的「歡春苑」女子負責,那自然是無可挑剔。事實上,「歡春苑」每個月都會遇到好幾場類似的宴會,必須派出女子前往服侍。
龍童將手肘靠在桌上歎氣,似乎覺得很無趣地搖搖頭。
「——以我家店裏的規矩來說,生客是根本不可能靠近一步的,當然更不可能為其派出女性了。」
「所以說那個李家,以前從來沒上門找過你們羅?」
「雖說不是每家高利貸都一樣,但那個李家的主人,似乎是個標準的金錢至上主義者。」
「聽起來好像不討伯母的歡心啊。」
「沒錯,所以我家店裏的常客,根本不會找李家的人一同上門。如果因此忤逆了母親大人,以後不準再光顧的話,那不是很煞風景嗎?」
「李家為了此事想直接上門找『歡春苑』的大姊姊過去服務,應該是一場很重要的宴會吧?」
「如果有朝廷大臣在場,宴會上就不能出現任何粗魯無禮的舉動,必須找對禮法應對都很得體的一流妓女服務才行……但話說回來,李家可是放高利貸的,像明寶他家那種禦用商人或許還有機會,放高利貸的怎麼可能接待朝廷大宮呢?」
「問一下伯母不就明白了?」
「這個嘛,關於此事的詳細內容母親大人應該不會隱瞞吧。」
「好極了。」
琥珀用力點點頭,接著就對明寶謝罪道。
「——明寶,剛才真的很抱歉。雖然這樣賠罪好像有點怪怪的,但今天我的晚餐就通通讓給你吃吧。」
「耶?」
正麵對牆壁偷偷吃零食的明寶,聽見琥珀的言詞後驚訝地瞪大雙眼。
因為琥珀自己的食量,跟明寶相比也隻不過略遜一些罷了,有時他甚至還會偷拿明寶的零食去吃。如此大胃王的琥珀,竟會說晚飯全讓給明寶吃,難怪會讓他露出無法置信的表情。
明寶坐在地上,緩緩以膝蓋朝床緣移動。他抬頭仔細打量琥珀的臉。
「今、今天的菜單可是包了雞肉的粽子還有肉餡很多的雲吞喔?真的要讓我吃嗎?」
「是啊,讓你吃。不過,如果老師跟其他同學問起你的話,你就說我頭痛待在寢室休息。」
「唔、嗯,我懂了!」
明寶點了好幾次頭,臉頰兩旁的肥肉也隨之振動。
龍童以冷冷的眼神看向琥珀,手上扇子一揮:
「要偷跑出武術院是可以,但如果一不小心可是會被逮住喔?假設你被抓,那沒有阻止你行動的我跟明寶也會遭殃。」
「放心,我不可能被抓的。」
琥珀把武術院的製服——那套綠色練拳服脫掉,換上自己為數不多的便服後,就輕輕打開窗戶、向外張望。
先前被琥珀攆出去的殘兵敗將已不見蹤影,天色也逐漸黯淡了。對琥珀來說,這種光線下想要避入耳目已是綽綽有餘。
「——熄燈之前我會回來。」
「雖然前幾天才碰過麵,但還是麻煩你幫我向母親大人問候。」
「我會的。」
琥珀無聲無息地溜出窗外,悄悄關上窗子後,便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