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此際豈知非薄命3(3 / 3)

若不是有了□□個月身孕的皇後帶了一屋子的人那般苦苦地求情,他怕是連自己腹中的小生命都保不住。

臥在病榻上的那些日子,做貴侍君的叔叔難得有空來看自己。然而那一臉的冷嘲熱諷是連掩飾都不屑於掩飾的。

他不知道那是不是代表了宮裏大多數人的想法,但卻知道那就是他的內心。

他理解,畢竟叔叔是曾經一心想要自己輔佐他的人。然而後來自己並沒有聽從他的安排,而是擇了自己的路走。叔叔十年如一日的受皇帝眷寵,那樣眼裏容不得一點兒沙子的人,被自己傷了後,又怎能不恨自己。

然而他可以接受比他強的人的不屑。但他不能接受不如他的人的蔑視。

就在那個時候,宮裏新進了侍君。他們在第一次得了冊封後,因為品級的緣故不能做一宮主位,便有兩位被安排住進了自己的廣內宮。

她怕是再也不會踏進廣內宮一步,這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的事實。懂事的柳臻和溫敢言雖然沒有當麵吐露過半分怨言,卻抵擋不住一宮見風使舵的下人們的牢騷怨憤和外麵鋪天蓋地而來的評點議論。

他一向倔強,人前人後都不甘示弱。即便是這個時候。

他也是從不落淚的人。

即使是後來柳臻接替自己去文源閣,滿臉歉意地搬出了廣內宮,體貼地告訴他要找機會在皇上麵前幫他說情的時候,他也隻是忍了一肚子的辛酸,在那孩子的滿臉驚訝中,笑著道了聲,“不用了。”

他夜裏也曾幾次從夢中驚醒,淚流滿麵。

有一次醒來,發覺除了幾個近身服侍的人,自己的女兒顏淵覓也正站在一邊,忽閃著大眼睛,擔心地看著自己,稚聲問道,“父君,你怎麼了。”

他忍不住心疼,卻隻得將她攬在懷裏,強做笑容道,“沒什麼。父君隻是做了惡夢而已。”

他很清楚,她再也沒有問過一次自己現在如何,再也沒有捎過一句問候或是安撫,更再也沒有那麼一次……想見見自己。

或者,哪怕是來見見女兒也好。她畢竟是最喜歡自己的女兒的。

每次他充滿希望地看著自己的人回來回話,希冀在他眼裏能找出一絲叫自己心動的情緒。卻都沒有。

曾經蒙受千恩萬寵、那麼風光的自己,如今終究是落了個“紅顏未老恩先斷”的下場,又如何不叫他悲從中來。

然而剛剛卻突然有人通報說她要過來,他的第一反應竟是是不是弄錯了。

她卻是真的來了,也把他的心弄得緊張糾結了一團。

再見她出手替自己整理衣襟,一如往昔般溫婉親熱,即便是聰明沉靜如他,也不免一時失了心神。

略一正了正神,卻因為不明白她是何意,他心裏更加忐忑。

下一瞬間如果可以是幸福,他想他願意用任何代價來換。

顏莘住了手,隻轉身坐到一旁去。許久,方道,“你過來。”

這是她進屋這麼久以來,對他說的第一句話。平淡得聽不出語氣。

容千青上前幾步,猶豫了站在她一旁。任她伸手,自他寬大袖下拉住手腕,扶他坐在自己身旁。

她因為被愚弄、被欺騙而壓抑了幾月的恨意,終於被他一臉的淒苦驅散的不知所蹤。取而代之的是繞指柔腸,便隻歎了口氣,輕柔地將他向自己懷裏攬,隻是一語不發。

容千青隻稍微抗拒了一下,便終究是忍不住倒入她懷裏。撲鼻是一種熟悉的香氣和久違的溫暖,直叫他所有的僵直和頑抗在瞬間通通融化。忍不住鼻子便是一酸,眼角開始泛上淚珠兒。

“你終究是不肯先開口求我。須得我過來示好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