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一次不知怎麼回事,從來沒進行過伏擊的蠻人這一次竟然會有這麼驚人的舉動。
“中軍守衛!盾甲士列陣,持戟士分左右掩護兩翼!”
校尉剛剛下達命令,就哀嚎一聲,跌落馬下了。蠻人還有伏兵!借著火光,我看到峽穀的兩側崖壁上,無數條鐵索垂下,依稀有無數黑影順著鐵索正向我們殺來。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的在戰場上和敵人搏殺。在此之前,我一度認為殺敵是一個很簡單的事情,隻要揮一揮手中的兵器,就能斬殺數人。可當我真正的和蠻人廝殺在一起的時候,我卻發現我錯了,而且錯的那麼可笑。
戰場真的沒有我當時想的那麼簡單,搏殺的時候既要照顧到大軍的整體陣型,還要顧及身邊戰友,盡量將小陣型做到攻防一體,進退一致。個人的武力在戰場上,尤其是現在這種混亂廝殺的情況下,根本沒有大的作為。
那是我的第一戰,雖然不慘烈,卻很血腥。在此之前,我從未見過血,更未殺過人。還記得那時候,我用手中的戟刺死第一個蠻人的時候,他胸口的血綻放的那一刻,我竟有種莫名的恐懼,這種恐懼甚至遲緩了我的身體,要不是我身邊的戰友,我可能就要被不知那裏劈出來的刀,取走性命了。
遊離在生死邊沿的感覺讓我真真正正的體會到戰爭的無情,那種生命消亡的隨意,讓我不寒而栗;但沒有辦法,你不去奪走敵人的生命,你的猶豫,你的遲疑,哪怕僅僅是瞬間,都有可能奪走你自己的性命。
我回過神來,拔出還插在蠻人胸口的長戟,噴濺的血水染紅了我身上的戰甲。那一戰的過程我已經記不清了,但我還記得,那一戰過後,我對生與死有了新的認識。
那一戰從午夜進行到了天明。在我們抵禦住了蠻人的進攻,雖然傷亡不少,但並沒有失敗,戰後公子夏傳命,全軍極速出穀,在穀口的馬蹄坡上列陣,準備反撲。
這是個愚蠢的決定,聽到命令的一刻,我甚至都後悔自己來當兵。馬蹄坡,顧名思義,這是個馬蹄形的坡地,再這樣的地勢上,竟然要三軍列陣,之後再進行反撲,多可笑,蠻人既然能夠伏擊峽穀,難道就不會在穀口前設伏嗎?
若是在馬蹄坡左右兩側的土坡下設下弓弩手,我軍整合的時候,以箭雨襲擊的話,肯定又會造成不小的損失。
蠻人善戰,其二十三個部落中,據我所知有不下三個部落懂得禦獸之法,荒原之地本就猛獸多如牛毛,若是蠻人以馭獸之法驅虎豹狼熊在箭雨後突襲三軍,其後果不堪設想。
真不知道,當時為什麼要拜公子夏為討夷將軍。我看來他根本就是個不懂兵法韜略的人,如果由他下去,數萬大軍必將全軍覆沒。
我雖然是個小兵卒子,但我決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樣的事發生。師傅曾問過我,知道殤州名字的由來嗎?我回答:“不知。”
師傅告訴我說,殤州的殤字,本意便是為國戰死者,所謂“投軀報明主,身死為國殤。”便是此意。殤州之所以叫殤州就是因為殤州之地為自古兵家必爭之地,戰亂最為頻繁,所以戰死的人更是數不勝數。取名殤州,便是“國殤之州”的意思。
國殤,國之悲傷。我不能看著無數將士就這麼犧牲,那時候我做了一個決定,一個極為明智的決定,足以影響我一生的決定。
我以奏報軍務的名義闖進了公子夏的大帳。
一進大帳,我便看見他坐在火爐旁,手裏拿著一張地圖,指指點點,也不知在想些什麼,他見我進來,眼都沒抬一下的問:“有什麼軍情,報。”
我走到距離他大約五步的地方,恭恭敬敬的對他說:“報將軍。無事。”
“什麼!”公子夏一把將手中的地圖扔在一旁,眼神裏凶光閃閃的,走到我麵前,歪著頭打量了我一番,似笑非笑的道:“有點意思;既然無事,你可知道私闖大將軍帳該當何罪?”
“小人知道,按軍法,當斬。”
“既知,自去領死吧。”說著,公子夏揮手就趕我出去。
“大將軍。請容小人說上幾句,再死不遲。”
“哦?”公子夏可能是被我那種堅毅的語氣所觸動了,他再一次仔細的打量了我一遍,略作猶豫後,點點頭,示意我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