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啊這油,幹淨兒的,咱這現熬的可沒加喪良心的玩意兒進去!】
【絕對的合法養殖,哥什麼證都有,全都蓋了章子的,你就放心吧!】
強子哥的大嗓門使勁吆喝,手裏的漏網盛滿了油渣,清脆的,哢嚓哢嚓響。
偶爾王鐵蛋也跟打了雞血似的吼一嗓子。
【倒計時321!上鏈接!先搶先得啊寶子們!】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大家點點關注點點讚,把直播間人氣衝上去!】
直播間瘋批一般的帶貨節奏,這倆人愣是玩兒得爐火純青。
反反複複的車軲轆話,聽得啞巴耳朵都要起繭子,悄沒聲地端著盆子躲遠了些。
剛剝下來的皮,髒得很,先用幹淨的雪搓一搓再處理。
一張完整的皮,製成坐墊,掛上小黃車少說也得賣個大幾百。
啞巴粗糙的大手被雪激得通紅,鼻頭也是,每一彎腰用力,都會打噴嚏。
隔天一早,小助理開車出去,到快遞點給買家發貨,黃色清亮的獾子油凍得凝固了,微微泛白。
啞巴還沒把獾子皮收拾幹淨,腦子裏總在想,惦記著真有女人大半夜打電話過來怎麼辦。
又一天,雪沒有要停下的意思,強子哥帶著工人把屋頂上的雪都掃了下來。
冬天要勤掃屋前屋後屋頂的雪,這是雪鄉人民的生活智慧。
積雪撲簌簌,嘩啦啦,澆了人們一頭一臉,還直往脖子裏鑽。
整個養殖場都沒一個女人,工人們罵罵咧咧的,毫不在意形象。
他們火氣旺,把大襖子脫了露出破了洞的大背心,互相嘲笑,罵不贏就扔一大堆雪過去,鬧得像一群皺皮老臉的孩子。
王德發伸長了脖子聽外頭的動靜,小豆豆眼裏全是羨慕。
對麵單間裏的鄰居肚皮朝上呼呼大睡,角落裏的飯盆子早被舔幹淨了,那可是一天的量……
王德發罵了一句對麵是個不折不扣的飯桶,下一秒自己一頭紮進身後的飯盆胡吃海塞。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飯,先幹為敬。
當夜,啞巴睡得迷迷瞪瞪,放枕頭邊上的老人機鈴聲大響。
吵得啞巴險些變成聾子。
一接,對麵是女人在哭,像鬼。
啞巴猛地把手機扔出去,屏幕還亮著。
炕上暖烘烘,地板硬邦邦,老人機抗造,摔得後殼子都掉了,電話還在接通中。
對麵的女人不哭了,大聲叫救命。
啞巴耳朵好使,聽見了——
是那個誰,在熊瞎子溝,車打不著火了,帶著孩子回娘家,男人打,離婚不過了,救救她。
零碎的話,拚拚湊湊的,啞巴能懂。
去,還是不去?!
啞巴睡不著了,踹了花被子坐起來,愣愣地想那小東西提前示警說的話。
然後。
然後,睡得四仰八叉的王德發被拽了出來。
倒提著,然後沒等看清什麼,就被塞進了散發汗餿氣的厚大衣裏。
啞巴對上小豆眼,聽見這小東西嫌棄他的大衣不好聞,麵無表情。
啞巴內心:哼,大衣哪能老洗,洗了就不暖和了!
【啞巴叔?!】
強子哥聽見動靜,打開一條門縫問。
啞巴當然不會回答,站在燈下揮了揮手,指指外頭,意思是要出去。
養殖場內部的道路經過清掃,啞巴沒多想就跨上王鐵蛋騎過的電三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