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衛在炮兵陣地的是中國軍隊一個炮兵連,連長白天霖,黃埔軍校第16期炮科畢業。當哨兵發現了這夥老鬼子的時候,他也已經發現了,這夥老鬼子距離炮兵陣地僅僅800米。白天霖的炮兵連有八門大炮,都是開戰前曆盡千辛萬苦從桂林拉到衡陽的。現在,這八門印著洋碼子的大炮就要發威了。
白天霖一聲令下,八門大炮齊發,佐久間為人和身邊簇擁的老鬼子全部倒了下去。不久,身負重傷的佐久間為人和幾名鬼子佐官都死了,而沒有死的,全部重傷,不能再指揮作戰。
預十師終於報了仇。
六十八師團的指揮係統癱瘓後,橫山勇將六十八師團劃歸一一六師團師團長岩永汪指揮。
戰爭仍在繼續。
按照戰後的分法,第一階段的戰爭是10天,在這10天裏,日軍不分晝夜進攻,中國軍人晝夜不分抗擊,衡陽西部和南部本來蒼翠青綠,森林覆蓋率很高,而現在樹木全部被打斷了,山峰也被削平了,地麵上血肉模糊,由於連續作戰,雙方的屍體來不及掩埋,空氣中散發著惡臭。
連續十日十夜交戰,雙方的體力都消耗到了極限,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烈日暴曬,塵土蒙麵,汗流浹背,眼前鮮血飛濺,耳邊重炮轟鳴,飛機低空掠過,腳下血水橫流……每個人都失去了人形,每個人的身體都透支了,每個人的神經都快要崩潰了。
日本戰史有這樣的記載,他們認為衡陽保衛戰是“中日八年作戰中,唯一苦難而值得紀念的攻城之戰”,“兩師團之原任大隊長所剩無幾,大部分之步兵隊已變成由士官代理大隊長,勉強支撐戰鬥之殘局”。
八年抗戰,日軍攻占了中國多少城市,而唯有衡陽被他們認為是“唯一苦難”的,之所以苦難,是因為他們死傷慘重。僅僅在衡陽保衛戰的第一階段,日軍就付出了25 000人的傷亡,一個師團被打殘。
衡陽保衛戰到底有多慘烈,日軍也有形象的記載。六十八師團和一一六師團的大隊長所剩無幾,大部分由士官代理。日軍作戰有一個特點,每當衝鋒的時候,大隊長這些中下級軍官總是身先士卒。而當時的中國軍隊又何嚐不是這樣?每次衝鋒的時候,營連排長總是手持駁殼槍和大刀喊:“跟我上!”東方軍隊都將身先士卒作為軍官的優秀品質。
日軍大隊長之上有聯隊長、師團長,大隊長之下有中隊長、小隊長。衡陽保衛戰中,日軍大隊長由士官擔任,那就說明中隊長和小隊長也傷亡殆盡了。戰爭的慘烈由此可見一斑。
衡陽保衛戰後,日軍一一六師團一二○聯隊旗手星野博寫過一本《衡陽最前線》,書中有這樣一段文字:“在守衛戰中,連長、營長、團長上陣帶頭衝鋒反擊……危機時,師長、軍長親自上前線,激勵部下。衡陽的第十軍昂揚著真正的軍人的崇高精神……”
讓對手敬服,這是軍人的最高榮譽。
盧慶貽說,第一階段的戰役中,敵我傷亡比高達5∶1,這在抗戰以來的所有戰役中都是少見的。
第十軍並不是當時裝備最精良的部隊,也不是戰鬥力最強悍的部隊,但是,第十軍有一個好軍長方先覺,方先覺絕對是一個軍事天才,他在戰前所構築的種種工事,就扭轉了中國軍隊在人數上的劣勢。
一頭獅子領著的一群綿羊,能夠打敗一隻綿羊領著的一群獅子。方先覺是獅子,橫山勇是綿羊。
第十軍構築的所有工事都不是單一的,都是緊密結合,環環相連,每一個工事都有獨特的作用。
盧慶貽說,當時,方先覺提出了三不打:看不清不打,瞄不準不打,打不死不打。當敵人先頭部隊靠近的時候,秘密火力點的機槍不打,埋伏在暗堡裏的士兵不動,隻用散兵坑裏的步槍進行阻擊。而散兵坑裏的步槍要求“每一顆子彈消滅一個敵人”。鬼子先頭部隊與散兵坑裏的中國軍隊糾纏膠著的時候,鬼子的大部隊就會急急趕來增援,這時候,火力點的機槍才從不同的方位,不同的角度,以相同的火力向日軍傾瀉彈雨,槍彈如同暴風驟雨,將鬼子團團包裹,旋轉著,嘯叫著,鑽進了鬼子的皮肉,咬出了道道傷痕,讓鬼子手舞足蹈,呼天喊地,四蹄朝天,一命嗚呼。即使日軍開來坦克也不頂用,坦克無法攀越七八米高的懸崖;即使鬼子抬來雲梯也不頂用,埋伏在暗堡裏的中國軍人一群一群衝出來,隻需把拉開的手榴彈丟下去,懸崖下的鬼子和雲梯都被炸成了幾截。那種景象爽心悅目,雲梯與屍體齊飛,鮮血共火光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