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史高飛引出昭通市區之後,他懸在一棵冷颼颼的老樹下,又迷路了。
史高飛抱著熱水袋站在一座小山包上,眯著眼睛眺望遠方的蒼翠群山。骨神遠遠的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的目光和神情都很滄桑。
史高飛的身後,是一座小小的村落,村中的居民以漢人為主,餘下的少數民族也早被漢化。骨神希望史高飛先回村中落腳,等到前途方向有眉目了再繼續上路。然而史高飛抱著一隻半熱不冷的大水袋,很固執的向前走去了。
骨神別無選擇,隻好硬著頭皮跟上了他。可是還未等他們走下小山包,路邊樹木的枝葉之中忽然吊下了一個女人頭:“咦?米奇?你真的來了?”
骨神暫停在了半空中,因為一直看不上瑪麗蓮,所以很嚴肅的沒有回應。
瑪麗蓮無論生死,永遠不知道愁。骨神不理她歸不理她,不影響她個人的熱情。歡歡喜喜的移到了骨神近前,她快樂的笑道:“米奇,你是來找妖怪的嗎?不要急著走,妖怪托我給你帶句話。”
骨神很懷疑的審視著她,始終感覺她不是個正經鬼。
在瑪麗蓮和骨神交談之時,丁思漢帶著他的大鋁盒子,又出現在了無心麵前。
在狂飲了無數湯湯水水之後,無心的肌膚漸漸恢複了充盈飽滿,被厚膠布撕扯掉的毛發也開始重新生長。丁思漢認為自己等待得夠久了,如果再繼續喂養無心的話,未免過於仁慈了。
把鋁盒打開擺在水泥地上,盒子裏放著七長八短的雪亮刀子。先前的丁思漢隻害人,不吃人;所以他如今也隻好避人耳目的開齋。當然,吃不是目的,他並不是饞嘴的人,讓無心疼一疼,怕一怕,才是目的。
果然,無心真怕了。
他新生的兩道眉毛非常黑,黑得幾乎帶了潮濕的水意。隨著丁思漢的逼近,他的眉毛微微顫抖,微微凹陷的眼窩中,兩隻烏溜溜的大黑眼珠也是光芒閃爍。丁思漢注視著他的眼睛,忽然滿心歡喜,興奮得要叫要笑。甩手一刀紮進無心的麵頰,他手腕一轉,剜下了一塊血淋淋的肉。無心疼得周身一起抽搐了,噴湧而出的血液卻是稀薄淡紅的顏色。刀尖紮著肉收到麵前,丁思漢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隨即笑著一皺眉一扭頭:“味道還是很不好。”
用固體酒精燒開了一小鍋山泉水,丁思漢蹲下了身,將刀尖上的肉放到水中涮了涮。滾水之中浮出了薄薄一層血沫。肉卻是粉紅的沒有變色。丁思漢對它吹了一口涼氣,然後起身麵對了無心,緩緩的張大嘴巴,用牙齒銜住了肉。
緊接著向後一仰頭,他把肉從刀尖上咬了下去。上下牙關結結實實的合攏了,他盯著無心慢慢咀嚼。最後“咕嚕”一聲把肉咽了,他笑微微的告訴無心:“應該把你煮了吃,煮過之後,你是甜的。”
無心的一側麵頰陷下去了個血坑,隱隱露出了雪白的牙齒。定定的瞪著丁思漢,他的黑眼珠仿佛正在渙散洇染,染得白眼珠泛了藍。忽然猛的向前一咬,他沒能咬到丁思漢的手,但是咬住了丁思漢手中的刀。丁思漢很識相的立刻一鬆手。他鬆了手,無心也鬆了口。刀子掉落在水泥地上,刀身已經變了形。
丁思漢暗暗的心驚了,如果不是他躲得及時,也許他會被無心活活咬掉半隻手掌。但是心驚之餘,他又生出了一種別樣的痛快。無心一定是疼極了,像他當年一樣疼。有冤報冤有仇報仇的滋味真好,他一腳踢開廢刀,彎腰掂起了一把新刀。挑選著無心身上的幹淨皮肉,他一邊防備著無心的牙齒,一邊好整以暇的下刀子。滾水除去了肉中的腥與澀,丁思漢慢條斯理的向無心描述著他的口感,同時看他的眼珠子越來越黑,看他被自己割成紅白相間的身體抖得好像一片風中的葉子。
最後,他心滿意足的剖開了無心的胸膛。用刀子向內撥弄著看了又看,他輕飄飄的說道:“你的裏麵,和人還是很不一樣。”
無心緊閉雙眼,擠出了一滴黏稠的眼淚。他疼極了,在刀尖的翻戳之下,他終於忍無可忍,戰栗著發出了一聲慘叫。
丁思漢的動作在他的慘叫聲中停了一下。抬眼望向他,丁思漢冷靜的說道:“我還以為你轉了性,要在我麵前充硬漢。叫吧,早該叫了。上輩子我死前也叫過,撕心裂肺,不是假的。”
話音落下,無心卻是安靜了。
無心一直安靜,一言不發,於是丁思漢收拾了器具,轉身離去。
無心站在自己的血泊中,不麻木不昏迷,周身始終是在針紮火燎的疼。地下室裏的空氣溫暖甜腥,是他的餘味。
一場酷刑過後,他極力的想要給自己一點安慰,想要用一點美好的回憶來哄自己開心,可在劇痛之中回首往事,他所珍惜所渴望的塵世間的一切,忽然和他有了十萬八千裏的距離,甚至在他的腦海中,連史高飛的麵孔都模糊了。
他的手臂在鐵鏈之中微微的動,全身的骨骼一起作痛做癢,他想狂奔,他想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