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霞承諾要幫祁健籌錢,但是沒人把此事放在心上,她畢竟是個孩子。誰也沒有想到,海霞回去之後,就給報社寫了封信:
“要是哪個好心人士,或哪家銀行願意貸款給我50萬,我就按10年最高利息寫個百萬欠條,我大學畢業以後,一定會用一輩子的努力工作,去掙錢償還的……”公開信在報紙上發表後,雖然無數人為之感動,但許多人都認為這是孩子的天真想法。除非奇跡出現,有誰願意借50萬巨款給一個貧困的農村女孩?
奇跡真的出現了,一位美國紐約的華人答應幫助海霞。她叫崔英,從小在中國農村長大,家境貧寒,通過努力打拚,獲得了博士學位,最終成為美國某公司總裁。她看到了關於海霞的報道,尤其是海霞從山上往家裏運花生的經曆,讓她深有感觸。一袋濕花生有一百多斤重,海霞根本扛不動,但必須從山上運下來,她就想辦法,折下一根粗樹枝,然後把袋子放在樹枝上,拖著下山。從不抱怨命運不公,遇到困難總是積極找辦法去解決,正是海霞這種永不放棄的精神,打動了崔英。她借給了海霞3萬美元,並且不計利息,不設償還期限,因為她覺得,貸款比捐款更有意義。
如今,祁健成功已接受了骨髓移植手術,海霞也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升入初中。兩人曾在病房裏拉過鉤,彼此約定,要好好活著。
祁健原本是想幫助海霞改變命運,卻未想到,自己的命運也因此而改變。13歲的海霞就成了家裏的頂梁柱,還照顧了父親那麼多年,在祁健看來,這分明是個奇跡。當他第一次見到海霞時,先前關於人生的種種看法,完全被顛覆了,“我一個20多歲的人,還是大學畢業生,我為什麼就不相信,奇跡會在我身上發生呢?”是的,一個小女孩都能做到的,為什麼我們做不到,為什麼要放棄?也許,被海霞改變的,不隻是祁健一人。
縫補心靈的一根絲線
/朱成玉/
他是一個修鞋匠,一個隻能蹲著走路的殘疾人。每天我都會路經他的修鞋鋪,看他低著頭,縫補著那一雙雙“未老先衰”的鞋子。他修鞋的技術很好,附近的人都願意把壞掉的鞋子拿到他這裏來修,一大堆生病的鞋子迫不及待地排著號,等待他來望聞問切,妙手回春。
因為是殘疾人,所以他很自卑。他很少與人交談,一張臉仿佛僵硬了一般。他盡量躲在他的修鞋鋪裏,使自己不至於見到更多的人。對於他來說,每天上廁所是他心裏最難過的時刻,公共廁所在他的對麵,要穿過一條馬路,那短短的距離卻是他最為艱難的行程。他每天控製自己少喝水,以減少去廁所的次數,可是偏偏有一天,他不小心吃壞了肚子,不停地往返於修鞋鋪和廁所之間,人們像看怪物一樣看他不停地貼著地麵來來回回,那些目光紮得他渾身都疼。
有一天,我的鱷魚牌皮鞋大概是餓了,張開了嘴。我走進他的修鞋鋪,看他嫻熟的修鞋技術,不禁誇讚了他幾句。我說:您修鞋的技術真是一流。我看到一個羞赧的微笑迅速綻放到他的臉上,聽到他喃喃地說,哪裏好啊,不過是混口飯吃罷了。那微笑並沒有立刻消散,相反,卻有了一種想長時間占領高地的勢頭呢!
我主動和他聊了起來。剛開始,隻是我一個人在說,漸漸地,他敞開了他的世界。那天他說了很多,他說小兒麻痹症害了他一輩子,他說他怨恨這個世界,咒罵過上帝對他的不公,他說他真想站起來走路,他說他也希望像個正常人一樣找個女朋友……
他來了興致,拿出他寫的一些心情日誌給我看。歪歪扭扭的字,歪歪扭扭地表達著對這個世界的看法。我在那些字裏讀出了詩意,讀出了疼,竟讓我有些愛不釋手了。他寫道:
“我始終覺得自己像一隻冬眠的刺蝟,蜷縮在自己的巢穴裏,不問世事。可是陽光總是暖暖地來照我,試圖將我喚醒,告訴我春天來了。我多麼盼望春天啊,可又怕春天的到來,我不敢睜開眼睛,我怕看到人們在看我時,眼底的驚訝和憐憫!我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沒有愛,我的愛和眼前的這些鞋子一樣,未老先衰……”讀著那些文字,就如同走進了他的靈魂世界,我感受到一顆殘缺的需要愛來縫補的心。
我付給他修鞋的錢,他死活不肯收。他靦腆著說出他卑微的請求,希望能和我做朋友,他說從來沒有人陪他聊過天,他感激我將他看成一個普通的正常人。
我誠懇地點頭,向他伸出手去。“總要有點儀式吧。”我
早早地幫他關好了窗柵欄,到熟食店弄了幾個小菜和幾罐啤酒,我們推杯換盞,彼此敞開心扉,天南海北,聊得非常盡興。最後,他竟然流出了眼淚,他說沒想到他這輩子也會有我這樣一個體麵的朋友。
一個體麵的朋友,這是我聽到的別人對我最高的評價。“是你太封閉自己了,其實這個世界上,好心的人還是很多的。比如現在,你看外麵。”他順著我手指的方向,在窗口看到了一個佝僂著腰的大娘,正在他的門前清掃垃圾,那是他的隔壁鄰居。“我經常看到她,每天掃地的時候都會順道把你的門口掃得幹幹淨淨,你以為別人對你隻有歧視,其實更多的還有這些無聲的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