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懷疑:“我猜他能,先生。如果他想的話。”
“當然他能,沒有更容易的事了。”克羅少校走向壁爐架,擠進死者的椅子後麵。他把鍾轉過來,鍾背對著他們,“看見那兩項裝置嗎?一是上發條鑰匙,另一是改變指針位置的栓頭——喂!”他注視、湊近看,艾略特也湊上去。沒錯,在鍾背麵有小銅鑰匙。但在該是栓軸的地方卻隻剩下一個小圓洞。
“鍾被破壞了。”艾略特說。他湊近看。他能看見洞裏一明亮的殘栓,冷峻的金屬背麵在洞周圍有新鮮的抓痕。
“它是最近才被破壞的,”他解釋,“怪不得威爾斯小姐說她確定這鍾是準確的。你知道了吧,先生?除非修理鍾表者抵達,否則無人能改變指針位置。”
克羅少校瞪著鍾:“胡說,”他說,“沒有比這更容易的事了。像這樣!”他把鍾轉回鍾麵向外,打開保護鍾麵的圓玻璃門,然後握住指針。
“你所要做的事,”他繼續說,“隻是推——”
“別急,先生!”艾略特說。
克羅少校鬆手,知道自己失敗了。金屬指針太細致,試圖推移隻會把它們折斷;很顯然,指針位置無法藉手推改變。艾略特後退。他不由自主地笑了。指針繼續走,束縛指針的金屬螺旋對他眨眼,鍾的滴答聲在他心裏激起美妙的旋律,他幾乎對著警察局長笑出來。這鍾是個象征。他正看著小說家的夢魘!一座不能被玩弄的鍾。
“原來如此。”他說。
“未必如此。”克羅少校說。
“但,先生——”
“這鍾有點不對,”克羅少校鄭重地宣布,“我承認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但我很快會知道。”
此時,照相用燈泡在發出強烈光芒後,突然熄滅。這使大家吃了一驚,角落裏的綠罩子燈相形之下顯得昏暗。但威斯特醫生已立起身來;他是個戴著夾鼻眼鏡的老人,看來相當疲倦。
“你要我告訴你什麼?”他問克羅少校。
“嗯,是什麼毒物殺了他?”
“是氰酸或氰化物的一種。早上我會驗屍,並通知你結果。”
“氰化物的一種?喬·切斯尼說那是氰化物。”
威斯特醫生解釋:“你們可能想成氰化鉀。那是得自氰酸的氫鹽群的一種。但我同意那是最常見的。”
“讓我承認我的無知,”克羅少校說,“我在別的案子研究過番木鱉鹼,但我不是專家。嗯,假設有人用氰酸或氰化物殺了切斯尼,這東西從哪裏來?要如何取得它?”
“我記了一些筆記,”醫生不疾不徐地在口袋裏摸索著,他滿意地說,“氫氰酸中毒不多見,知道嗎,這很少見。我在處理比利·歐文斯案時作了一些筆記,我不妨把它說出來。”
他繼續以優雅的態度說:“外行人很難得到氰酸。另一方麵,優良的化學家都能輕易地從無毒物質調製氰酸。我指的是不列入毒物目錄的。它的鹽類、氰化鉀用途廣泛,你們可能知道,它可用於攝影,有時也用作果樹的殺蟲劑。”
“果樹!”克羅少校喃喃低語。
“它還用於電鍍,用於killing-bottles——”
“什麼是killing-bottles?”
“昆蟲學,”醫生說,“捕蝴蝶。無痛的killing-bottles含有百分之五氰化鉀,可以向動物標本剝製師購買。但購買者必須在毒物購置簿上簽名。”
艾略特插嘴說:“我能問個問題嗎,醫生?在桃核裏有氰酸,對嗎?”
“是的,沒錯。”威斯特醫生抹著前額。
“經由壓榨、煮熟桃核可以獲得氰酸嗎?”
“有人曾問過我這問題,”威斯特醫生依然用力抹著前額說,“答案是可以。但我估計,要從桃核製造致命服用量,需要大約五千六百顆桃的果仁。這似乎不可行。”
波斯崔克督察長在躊躇後沉重地說:“那毒來自某處!”
“確實是。這次你得要找出它的來源,”警察局長說,“我們沒找出番木鱉鹼的由來,但我們就算翻遍全英國的毒物書籍也一定要找出氰化物的由來。那是你的工作,督察長。順便問一下,醫生,你曉得大顆綠膠囊嗎?那種篦麻油膠囊?”
“怎麼樣?”
“假定要放氰化物到那膠囊裏,要如何放?用皮下注射器嗎?”
威斯特醫生沉思:“是的,那是可行的。除非放入太多,否則凝膠和油會緊緊包含氰化物。膠囊也能隱藏氣味。十分之九喱的無水氰酸能致命。氰化鉀藥物較弱,但兩三哩氰化鉀藥物能致命。”
“發作致命需多久時間?”
“我不知道服用量,”威斯特醫生抱歉地說,“我認為症候通常在十秒內產生。不過,在這案子裏,凝膠必須融化,而篦麻油會阻礙毒的吸收。我認為,明顯的症候產生大概需兩分鍾時間;至於其餘的事情,就要視服用量而定。衰竭很快就來,但死亡可能在三分鍾內發生,也可能在半小時後發生。”
“嗯,這和我們知道的相符。”克羅少校作了個激昂的手勢,“無論如何,巡官,我建議你回音樂室和那夥人再談一談。”他惡毒地朝關著的雙扇門點頭,“了解他們是否確定他們看到的真的是篦麻油膠囊,可能又是玩弄戲法也說不定。查清楚,把這一切戲法都查清,我們才知道我們進展到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