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傾聽是心靈的慈悲 (1)(2 / 2)

幾乎是每天,在公交上,地鐵裏,網絡中,馬路邊,都會與數不清的人,擦肩而過,如果無緣,此後我們再不會相識。其中的大多數,都不過是路邊的風景,經過便已忘記,他們在我的生命裏,無色,無味,無形,除非是刻意,不過是瞬間,他們便化為模糊的一團,甚至,連這樣的一團,也沒有。

但也有時候,他們比任何一個我所熟識的朋友,都更為清晰地,印入我的生命,猶如水泥未幹時,花瓣落下的痕跡,永久地,存留下來。他們在時光的小道旁,灑下種子,而後悄無聲息地成長,隻等某一天,我在夢裏,與他們再次重逢,欣喜或者淡漠地,一一辨識出他們的味道,清香,淺淡,刺鼻,俗豔,麻辣,或者樸質。

曾經在路邊的報亭旁,看到一個傍晚收工的年輕人。是個在街巷上做餅的青年,一輛三輪車,一口鍋,一罐氣,一袋麵,一個錢盒,便是他全部的家當。他顯然是在北京,闖蕩了許久,對於報刊亭的老板,也是熟悉。將車剛剛停住,老板便朝他喊,嘿,你要的雜誌,今天終於來了!

這樣一個頭發蓬亂、衣服上沾滿了麵粉的年輕打工者,我猜想他所喜歡的雜誌,當是火車站旁經常出售的那些純粹刺激感官的低劣報刊吧。但讓我吃驚的是,他竟然拿了一本心靈小品類的雜誌,而且,那一期上,恰恰有我剛剛發表的一篇文章。

我站在一旁,看著這個風塵仆仆的年輕男人,想他在燈光昏暗的出租屋裏,於周圍人此起彼伏的劃拳聲、哈欠聲和惡俗笑話中,連唇邊的飯粒也來不及擦,便倚在床頭,翻看起最新買來的雜誌。

這樣的夜晚,整個城市正在燈紅酒綠中,沉醉迷離,有人吞雲吐霧,有人酒吧買醉,有人迷失街頭,唯獨他,用一本安靜的雜誌,將喧囂屏蔽在心靈之外。或許,還沒有家庭的他,也會在日後慢慢成為一個世俗的男人,但那一刻,我還是願意,將他異鄉捧書夜讀的安然,看成是一朵槐花,在農家的院裏,在有月亮的夜晚,將樸實無華的香味,傳給哭啼不眠的孩子。

也常在網上,聞到許多辛辣刺激且嗆鼻的味道。記得一個熱鬧的漫畫群裏,有一個人,看到新來的我,得意洋洋地將頭湊過來,說,知道麼,我邊玩邊畫,很輕鬆地,一月便可掙到過萬銀子,而且,是要有人一次次求我找我,才肯畫的,不像你們寫字的人,那麼辛苦地熬夜,眼裏熬出血絲來,還未必有人會用。我在群裏,看著他跟一些新手,傲慢地誇耀著,猶如一個打著飽嗝、財大氣粗的商人,觥籌交錯中,看得見鑲嵌的金牙上,韭菜的痕跡。

這樣在人麵前,將視線高傲掃過的人,我曾一次次地遇到。譬如在會議上,將別人的觀點批得一無是處的某個專家;譬如MSN上,隻肯用英語與我交流的在國外的某個鍍金者;譬如心情不好,無緣無故地衝自己下屬發脾氣的領導;譬如有了一點的成就,便自恃甚高而不肯與比自己低的人閑聊的所謂名家。當我與他們遇到,聽見他們誇誇其談,常常會下意識地,想要掩鼻走開。我總是會從他們的身上,嗅到一股濃重的韭菜包子或者大蒜的味道。這樣的味道,經由一個發酵許久的隔了夜的飽嗝打出來,愈加地俗惡不堪。

曾經在市區的公園裏,看到一對父女。是周末清爽的早晨,女兒牽著父親的手,默默地向前移動。父親顯然患過腦癱,神情有些呆滯,但還是在女兒的牽引下,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動著。周圍,是鳥語花香,而做女兒的,卻隻是注視著父親的腳步。他們之間,並沒有語言,甚至在這樣一個活力充沛的清晨,他們的出現,顯得有些略略不合時宜。

行了不過是幾十步,做父親的,便累了,不管女兒怎樣哄勸,都孩子似的不肯再前進一步。30多歲的女兒,就將隨身攜帶的小板凳放在路邊,讓父親坐下,而後,她蹲下身去,為父親脫下鞋子,輕輕地按摩著他的腳掌。這當是他們生活中,最普通的一個鏡頭吧,但那一刻,我還是被這樣一對父女,深深地打動。在那樣一個幾十種花競相綻放的清晨,我卻隻聞得到茉莉的淺香,它們溫柔繚繞著,如一股溪水,浸潤著我的心田。

我們每一個人,都曾與成千上萬的人,擦肩而過。我們將別人視作可逃或可親的花香,而也必有人,從我們身上,聞到同樣馥鬱或者刺鼻的味道。而你,在人群中,於時光裏,究竟,想要沉澱出哪一種?

去一個朋友家,看她在喝一種叫決明子的茶。

茶包裝在精美的小袋子裏,上麵寫著,可以減肥,明目,清熱,潤腸,降壓。朋友饒有興趣地說起兒時常常看爸爸飲用這種茶,並不知道是為了降壓。但這種從藥店裏取來,煎炒而成的茶,卻是因了其微涼微苦的香氣,而在她的童年之中,留下深深的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