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沉默了半響,收回散亂記憶的楊大楞按滅手中的香煙,回屋換了一身幹淨的外套,白色的的確良褂子,藏藍色的褲子,嶄新的白邊布鞋,難得的一身把楊燕震了一下。
“叔?”
詢問的呼聲楊大楞笑了,“燕兒,走,叔帶你去縣裏。”
說完,背著手的楊大楞走出了房間,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的楊燕趕緊小跑著衝出房間,上掛套馬,清脆的揚鞭,迎著太陽回首的楊大楞讓楊燕短暫的緊繃隨之消失。
笑著跳上馬上,長長的馬鞭在半空中響起,啪的一聲,楊大楞家那頭有年頭的老馬動了,駛出遠門,駛出五頂山,一路直奔縣裏。
雖然心底依然有疑惑,但楊燕不會錯看楊大楞眼底那份自信,踏踏踏的馬蹄聲,不緊不慢的行走在村間小路,穿過一個又一個小村,一個多小時後,楊大楞帶著楊燕趕到了縣裏。
灰突突的縣委大院讓楊燕有一絲詫異,這時候的縣委竟然並沒有如後世那樣氣派奢華,低垂一下眼簾擋住眼底那絲嘲諷,緊緊跟著楊大楞的楊燕走進了縣委辦公樓。
順著水泥樓梯來到二樓,左數第三間,敲了兩下,推開虛掩的房門,楊大楞、楊燕走進了虛掩房門的辦公室。
辦公桌,鐵皮櫃子,兩把椅子就是辦公室內全部的陳設,快速掃了一眼的楊燕把目光落在辦公桌後那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第一眼,端正的五官,微鎖的眉心讓楊燕提著的心緩緩鬆弛,很方正的一個人,“劉主任,我來了。”
帶笑的楊大楞靜靜的站在空地,熟悉而陌生的麵孔讓辦公桌後的男人皺起了眉頭,定定的看了半響,突然睜大雙眼,“五頂山,楊....。”
楊大楞哈哈一笑,“是,劉主任,我是五頂山楊大楞。”
又驚又喜的劉主任劉國蹭的一下起身,繞過辦公桌拉住了楊大楞的手,“楊大楞,你可來了,你是不知道啊,邱團長是年年發電報年年問。”
嗬嗬笑著順著劉國的拉扯坐在凳子上的楊大楞簡單的客氣幾句後拉過楊勇,“劉主任,這就是楊勇的姑娘,也是楊勇唯一的親人楊燕。”
小小的楊燕乖巧的站在楊大楞身邊,任由坐在對麵的劉國打量,探究有、好奇有、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出的憐惜。
這份憐惜讓戒備心極重的楊燕心底打了個轉,“劉叔叔。”
沒有一絲顯露的楊燕乖巧的外表讓劉國心底的憐惜越發的濃重,伸出大手拍了下楊燕的頭頂,“好孩子。”
帶著歎息的話語讓楊燕心底突突兩下,隱晦的掃了一眼楊大楞,不經意的目光讓楊大楞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楊大楞就知道這個小人精肯定感覺到了。
拍了拍楊燕的後背,“燕兒,要是沒有你劉叔叔,二勇的烈士證和撫恤金根本保不住,你得好好謝謝你劉叔叔。”
隱晦的點明,楊燕立刻看向劉國,鄭重的彎腰,“謝謝您,劉叔叔。”
鄭重的態度,聲音中自然泄露的尊敬和感激頓時讓方正的劉國有種幾年的辛苦沒有白費,笑著擺擺手,看向楊大楞,“還好你們來了,再有三個月,我就調走了,到時候,想保楊勇烈士的證書和撫恤金也保不住,交接的時候這些事情是一定要交代清楚的。”
短短的一段話讓楊燕眼底快速閃過一絲冰冷,難怪,難怪前世蔣春梅外嫁的時候會拿出大手筆的陪嫁,不提心底的暗恨,辦事利落的劉國把楊勇的烈士證明鄭重的交給了楊燕,一同轉交的還有楊勇的撫恤金四百二十塊錢。
四十二張嶄新的大團結讓楊燕眼窩有點熱,抿了抿雙唇,一言不發的楊燕沒有了最初的戒備,不看別的,就為了這份堅守信任的囑托,楊燕也深深的感激這個端正的男人。
拉住楊燕,劉國笑了一下,“好孩子,劉叔領情,走,劉叔帶你去領這幾年攢下的撫恤金。”
劉國的話讓楊燕不解的看向劉國,“劉叔,撫恤金給了。”
楊燕的話讓劉國嗬嗬的笑了,搖搖頭,帶著倆人鎖門離開了辦公室,“不是的,給你的是部隊給你父親的,剩下的是政府補貼,第一年,每個月十塊,第二年每個月十二,從第三年開始是每個月十五,去年又漲了,每個月二十五,從楊勇去世直到現在是八年零一個月,也就是說,第一年120,第二年144,第三年開始,每年180,去年開始漲到25.十三個月25的,一共是1489。”
意料之外的補貼不單單楊大楞傻住了,就是見過大錢的楊燕也愣住了,楊燕根本不知道楊勇去世後竟然還有ZF補貼,加上已經交到手裏的420元,楊勇一共留給楊燕1909元錢,而且,按照劉國所說,以後每個月她還能在縣裏領取這筆補貼。
眼底閃爍了一下的楊燕想到的不是欣喜,而是怎麼砍斷蔣春梅的妄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