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記者修養,需要“四能”
黃遠生認為新聞記者,須尊彼此之人格,敘述一事,要能恰發其分。新聞采訪,記者須有“四能”;腦筋能想;腿腳能奔走;耳能聽;手能寫。
“調查研究,有種種素養,是謂能想”。這就是說,記者要有正確的思維,正確的理性分析。而要做到這一點,記者要經常地深入調查研究,要有豐富的科學知識,才不至於空想、胡想。“交遊的肆應,能得知各方麵勢力之所存,以時訪接,是謂能奔走”。黃遠生所說的“腿腳能奔走”,並非簡單的指“腿勤”,而是既要善於廣交各界友朋,又要善於應付各種人物和各種事項。這樣,才能知曉各方麵勢力的情況,進行切合時宜的采訪。他經常出入於官場巨宅,周旋於總統、總理、部長之間;因此,別人不知道的政情,他能知道;能抓到很難得到的獨家新聞。“聞一知十,聞此知彼,由顯達隱,由旁得通,是謂能聽”。這是一種高水平的采訪藝術。在采訪中聽到這一點,就可知道那一點;聽到一些表麵現象就能探求其本質。遠生在訪問當場不做記錄,而是憑自己的記憶力把被采訪者的一些原話記在自己的腦子裏,這確是黃遠生成為名記者的過硬功夫,是真本事。“刻畫敘述,不溢不漏,尊重彼此之人格,力守紳士之風度,是謂能寫”。尊重事實,尊重被訪對象,實事求是,如實反映,這是一種高水平的寫作能力。他在實踐中履行自己的主張,很是勤快。有很長一段時間,他規定自己“每日必登通訊一篇”。他認為,記者不應該借口材料窘乏而擱筆。他說這種情況是由於采訪消極所造成的,“故耳無聞,目無見”,思路為之蔽塞。
(四)坦白真誠,嚴於律己
作為民國初年的著名記者,黃遠生稱得上是個巨人;然而作為民初政壇的社會活動家,黃遠生卻是個矮子。盡管他對袁世凱怙勢攬權、大借外債等倒行逆施作過不少揭露與批評,但他的基本政治態度還是擁護袁世凱、反對孫中山的。他認為辛亥革命之後,中國應有“百年休息”,除袁世凱外無人能駕馭中國政局。據此,他對袁的統治抱有幻想,寄予希望,他崇拜強權政治,也幻想袁世凱能真正統一中國,能真正搞起資產階級那一套民主政治。就在這種情況下,他在1913年向袁世凱上了條陳,主張袁政府通過警察廳設專門機構來檢查報紙,對反袁的國民黨報紙也要進行新聞檢查,連國民黨反袁的新聞自由也要加以管製。曾在日本專攻法律的黃遠生,迷戀日本的所謂法治管理;同時,又由於他對袁世凱還有幻想,對孫中山領導的國民黨存在偏見,所以,產生了向袁上條陳一事。“餘與前清時為新聞記者,指斥乘輿,指斥權貴,肆其無法律之自由,而乃無害。及於民國,極思尊重法律上之自由矣。顧其自由不及前清遠甚,豈中國固隻容無法律之自由,不容有法律之自由乎?”黃遠生主張有法律的自由,反對的是無法律的自由。
值得一提的,作為一個新聞記者,黃遠生嚴於律己,對待自己的缺點錯誤和不足之處,經常進行自我反省和自我批評。“餘今年僅三十有二,綜餘之一身,而諡以至確之名號,實一墮落青年而已。”“蓋餘之魂之死,亦已久矣”。“吾之一身,有如兩截,一為傀儡,一為他人之眼,要知此他人之眼,即吾真正之靈魂。吾之靈魂,實有二象,其一吾身如一牢獄,將此靈魂,內置於暗室之中,不複能動,真宰之用全失。其二方其梏置之初,尤若監獸羈禽,騰跳奔突,必欲衝擊藩籬,複其故所,歸其自由,耗矣哀哉,牢籠之力大,抵抗之力小,百端衝突,皆屬無效。梏置既久,遂亦安之。此所謂安,非真能安;盲不忘視,跛不忘履。則時時從獄隙中,稍冀須臾窺見天光。慘哉天乎,不窺則已,一窺則動見吾身種種所為,皆可不耐,恨不能宰割之,棒遂之,綜之恨不能即死。質言之,即不堪其良心之苛責而已”。他又說:“吾於科舉時代,絕無作官思想,至為留學生將畢業時,則謀生之念,與所謂愛國之念交迫於中。自此以往,乃純然理欲交戰之時期。理不勝欲,故以墮落;欲又不能勝理,故以苦痛。愈苦痛則愈墮落,愈墮落則愈苦痛。二者循環相生,擾擾不絕,遂令一生非驢非馬,既不能為真小人,亦不能為真君子,推究病根所在,由於生活太高,嗜欲太光,思想太複雜,道力太乏而已”。黃遠生知過能改,嚴於律己,以至最後與袁世凱決裂。袁世凱鑒於黃在輿論界的聲望,對他十分器重,並許以高官厚祿,多方設法拉攏利用。黃遠生十萬元錢不要,部長不當,勇敢地逃出北京,逃遁國外。黃遠生的悲劇在於正當他開始反對袁世凱複辟帝製的時候,而被中華革命黨人誤認作袁世凱的走狗而被暗殺於美國舊金山,一代報人,死得實在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