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內部粉飾工程尚未完工,第二教學樓的最頂一層仍處於罷用狀態,空蕩蕩的教室外的走廊上散布著尚未整理的零碎工具,工作人員的間斷缺席使得整個工程的完工顯得遝遝無期。
鄭思神繞下樓,繞到了第二教學樓的背後,花台的位置。這裏也就是接二連三的死者墜落的地點,原本被壓壞的玫瑰植被已經被管理人員複原,重新移植過來的植被枝節繁盛地完全掩蓋了死亡的陰暗,朝向花台的一樓教室似乎事先商量過的,極有默契地通通拉上了窗簾,看來在潛意識中,大家都不想麵對這塊曾經幾度沾染過鮮血的土地。
不過這樣更方便了鄭思神的調查,他可以盡量觀察這片土地而不被教室裏麵的人所看見。花台裏麵的土壤表麵潮濕,顯然是不久前才澆過水。來回踱了幾圈,沒有異狀,鄭思神仰視了一會兒天台,撫額沉思。突然,他覺得眼角一晃,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顯耀著不同於周圍的光芒。
這是一種非常微弱的差別。原來就在剛才,掩遮太陽的積雲正巧散去,光線的驟然變強,使得這一差別於一瞬間強烈起來,就是這一刹那間的閃動,被謹細的鄭思神察覺到了。
閃動隻是一下,普通人根本無法作出反應。憑著剛才那一下記憶中的靈動,鄭思神仔細搜尋著光動的位置。他順著花台與教室之間的下水道的水泥隔板仔細尋找,終於在兩塊水泥板的間隙裏發現一抹不同尋常的盈彩。
“小羽,幫個忙。”鄭思神朝吳小羽使了個眼色,後者順著異物的方向穿透過水泥板,拾拮起落在下水道中的東西。
這是一枚銀白色的戒指,做工精湛,雖然一部分埋藏在下水道的淤泥中,在陽光的照耀下仍不失秀秀華貴。鄭思神趕忙收進褲包裏,剛放好,身後不遠處就傳來一陣嚴厲的喝聲。
“上課時間,你在這裏幹什麼?”
等到回頭,那名老師已然站在身後。二話不說,拎起鄭思神的衣領,老鷹捉小雞般地就往教務處的方向走。邊走還邊問:“什麼名字?哪個班的?班主任叫什麼?”那名老師的聲音極為響亮,走到籃球場的時候,就已經驚動了兩側教學樓裏的無數雙眼睛,都賊亮賊亮在窗邊一閃一閃,觀望著下麵的事態。
“咦,是鄭思神呢。”
“他怎麼在那兒,天啊,居然被由方這個魔頭抓住了,這下可慘了。”
“真是可憐呐,人家還是新同學呢,也不手下留情嗎?”
“喂,你不知道由方的綽號叫什麼嗎?鐵手無情最相襯,這個鐵手無情怎麼會手下留情呢?”
碎碎念從與第二教學樓遙相對應的第一教學樓的樓上傳來,鄭思神被鐵手無情由方捕獲的消息瞬間傳遍了其就讀的班級,女生們紛紛扼腕歎息,而大部分的男生則心裏暗喜,似出了一口怨氣。
事實證明,由方的綽號果然名副其實。被逮到教務處的鄭思神足足被他教訓了一個鍾頭,眼看著課時一節一節地過去,由方的訓話卻宛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這位同學,注意你的態度!!”由方被鄭思神那種無所謂的情神激怒了,眼看著新一輪的訓話即將開始。
“由方老師,這是我們英語組募集來的捐款,請你點收一下。”就在這個關鍵時刻,隨著甜美清亮的嗓音出現在門口的,是貴瑉老師那玲瓏有致的身型。她穿著一件淺色套裙,腳蹬著小牛皮鞋邁進了教務處。“鄭思神,怎麼了?”顯然貴瑉老師認出了站在辦公桌旁邊的這位新生,隨即露出一張慈慰的笑容。
“這個鄭,鄭思神,不認真上課,跑到第二教學樓的後麵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幹什麼,被我逮了個正著。”由方一邊收錢,一邊解釋。
“第二教學樓?”貴瑉的臉色一變,美美的杏眼頓時黯然了下來。
“貴老師,你不會也相信那些裝神弄鬼的無稽之談吧?”由方老師注意到貴瑉神色的變化,極不以為意地問道。
“難道由老師你沒聽說過那些關於第二教學樓的……”
“怎麼會沒聽說呢,聽是聽了,可是我不信。”由方微微一笑,自信滿滿。
“可是有人親眼看見了……”
“嗬,那一定是有人在背地裏搞鬼。要知道這個世界可根本沒有鬼怪之類的東西。”由方老師說得高興,一時心慈,揮揮手,讓鄭思神走了。吳小羽飄到由方的麵前做盡了各式各樣的鬼臉,稍稍解了氣,也隨著鄭思神飄走了。
鄭思神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務處,腦中卻仍保留著那最後一幕的畫麵。那時浮起在由方嘴角的微笑,簡直是太有說服力了,仿佛這是鐵定不爭的事實。
那一定是有人在背地裏搞鬼。要知道這個世界可根本沒有鬼怪之類的東西。
真是太確定了,確定到讓人可疑。
鄭思神一轉身,沒有朝就讀班級所在的第一教學樓走去。他的身形一閃,沿著第二教學樓邊的走道拐到了花台邊,再順著草坪,走到了藤蔓間的小道中。他在那裏慢慢地踱步,拐了幾個彎,待到走得更遠,遠到教學區無人可見的時候,才從褲包裏掏出剛剛拾到的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