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安德魯神學院 第15章(2 / 3)

這就是為什麼她不記得找漿果先墊一點肚子,也是為什麼她拚了老命爬上找到的第一棵有鳥巢的樹,在發現那個鳥巢裏空無一物後力氣盡失,直直跌了下去。

“安娜.蘇利文?”

她被人翻了過來,聽見有人在叫她。安敘氣息奄奄地睜開眼睛,也不管對方是誰,伸手抓住對方的褲腿,慘兮兮地說:“有沒有吃的啊?我好餓……”

跌份?丟臉?尊嚴是什麼,可以吃嗎?她都餓得快說不出話了!

克裏斯驚呆了,他萬萬沒想到,重逢見到的竟是這樣的畫麵。

蘇利文小姐小姐手上戴著鐐銬,那種苦修士和犯了罪的異能者戴的神罰之鎖。她那頭最好的金羊毛一樣的頭發仿佛被人隨意絞掉了,剩下短短一茬,胡亂支棱成一片,汙濁地黏在一起。曾穿著最上等衣料的身軀被髒兮兮的土布黑袍裹著,袖口和領口都大出一截,露出裏麵瘦骨嶙峋的身軀。她看起來完全沒長大,反而更瘦弱了,簡直皮包骨頭。

那個殺戮後大笑的魔鬼似乎已經消失,這裏隻剩下一個柔弱的少女,低聲下氣地央求他給點吃的。

克裏斯混亂了片刻,掏出懷裏吃剩下的午餐,把那一小塊黑麵包遞給對方。少女眼睛一亮,一口咬了上去,很快開始狼吞虎咽,險些把自己噎住。還好克裏斯準備充分,把水囊也遞了過去。安娜躺在地上吃得腮幫子鼓鼓的,一臉幸福,像隻倉鼠。

克裏斯抓住袍子想扶起她,卻嗤的一聲把袍子撕破了。黑袍撕開的地方露出少女的脊背,能看見突出的脊柱,還有蒼白皮膚上遍布的青紫傷痕、已經愈合成疤痕的鞭傷。克裏斯冷不丁想到小時候喂養過的流浪貓,毛皮上都是傷疤,瘦得能看到骨頭,後來被堂弟取樂鎖進櫃子,活活餓死了。克裏斯覺得胃都不舒服起來。

他脫下自己的外套,把安嚴嚴實實裹住。少女依然專心致誌吃個不停,對袍子被撕破或披上外套沒有一旦反應。克裏斯感到心中一痛,倒不是他對這個人突然有了什麼感情,那隻是人類最普通的同情和惋惜,像看天鵝落難。

——要是安敘知道對方在想什麼的話,大概會破壞氣氛地笑噴吧。“天鵝?你早幾天來就能看到下水道味兒的天鵝了。哇,幾個月不洗澡的主角口味太重口了點。”她會這樣說。對,懺悔室有盥洗間,夠上個廁所和洗個臉,洗澡什麼的就別妄想了,設計的人也沒指望把人關裏頭幾個月。三天前她被帶出來,那個氣味簡直……戒律堂的人法外開恩容她洗個澡,大概怕她把苦修士都熏昏過去。

安敘挨餓的時間其實不長,會這麼瘦巴巴主要得怪精神力太強,身體過載。至於身上的傷口,新鮮淤青看起來可怕,但她又不痛,不如說不痛才是罪魁禍首。人類的痛覺是為了自我保護,蘇利文小姐不會疼痛,沒輕沒重,至今也隻能勉強做到別弄出骨折。磕磕碰碰嘛,真的沒辦法。

克裏斯深吸一口氣,警告自己別被同情心弄昏頭。他依然沒搞清各種真相,難道要為罪人看起來很可憐就放鬆了警惕嗎?但這衝擊性的重逢讓他的滿腔戒備和敵意無處著落,冷靜下來仔細想想,蘇利文慘案和後續處置中疑點重重,不該一開始就帶上偏見給嫌疑人定罪。

他東想西想這會兒,蘇利文小姐已經吃光了他的午餐。“謝謝!”她輕輕說,舔了舔嘴唇,把嘴邊的麵包屑都舔了個幹淨。做完這一切少女期待地看著克裏斯,一雙閃閃發光的淺金眸子像望著你口袋的流浪貓一樣難以招架,克裏斯不知怎麼的就把手又伸進懷裏去了。他摸索著身上的口袋,掏了半天都沒掏出什麼,慚愧地把空著的手拿出來,對方的眼睛立刻黯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