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裏斯停下腳步, 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魯莽。
每年七月一日是聖塞西爾節, 節前節後半個月是提比斯防線的軍隊一年一度的暑假。許多人會來到距離防線最近的大城市艾博裏, 艾博裏能得到豐富的收入和一大堆衝突。這個月是艾博裏巡警隊最忙碌的日子, 因此等軍隊們的假期結束後, 巡警隊也有一個月的休假。
加入巡警隊以來的第一個休假, 克裏斯謝絕了同事們的邀請, 孤身一人北行。他將一個月的薪水花在了傳送陣上,在假期開始的第三天抵達亞默南最北端的阿鈴古。
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阿鈴古是亞默南國宗教氣氛最濃厚的地方,這兒不僅是“牧羊人搖籃”聖安德魯神學院所在之處, 還是教皇陛下的住所。城裏所有人都是非常虔誠的信徒,他們很樂意告訴旅人如何朝聖。
但打聽神學院裏發生了什麼,那又是另一回事。神學院佇立在山頂, 與世隔絕, 對市民而言完全是雲端上的存在。這些虔誠的信徒對“未來的教士大人”懷著深深的敬意,覺得那是不可談論之人。克裏斯的詢問四處碰壁, 根本沒人知道神學院中發生了什麼, 更別說知道安娜.蘇利文被如何處理。
在艾博裏轟動一時、至今還有種種傳言在流傳的蘇利文慘案, 在這裏居然沒一個人知道。說起蘇利文, 信徒們所知的隻有那位聖蘇利文。
“整個蘇利文的人幾乎都被殺死了。”克裏斯告訴他們。
“天主保佑!”老板娘嘀嘀咕咕祈禱了一陣, 安慰道:“一定是天主把他們召去了, 他們從此再不必受苦,聖蘇利文閣下一定會保佑他的子孫!”
克裏斯熱血上頭,自己爬上了雪山。他來到聖安德魯神學院恢弘的大門前, 卻被告知沒有許可不得入內, 打聽也不行。門衛是個油鹽不進的苦修士,克裏斯眼見著再要求下去他就要叫人,隻好匆匆離開。
唯一可知的是安娜.蘇利文就在學院裏,聽到這個名字,門衛臉色都不好看了。看起來那個愉快殺人犯在進入神學院後並沒有悔改,她現在怎麼樣了?她到底做了什麼?私下審判中她為什麼會被赦免?她因為什麼犯下弑親之罪?這些疑問已經困擾克裏斯多時,讓他至今放心不下。
下一日他依然來到了神學院,帶好了一天的幹糧,繞著神學院轉圈,企圖找到突破口。下下日亦然。神學院占據了整個山頂,不少地方有看守,好幾次克裏斯都險些被巡林人發現。山上冷得不正常,七月份居然和艾博裏的冬天溫度仿佛,克裏斯險些在大夏天被凍出毛病。這些都不算大問題,讓他沮喪的是一無所獲,苦修士緘默不語,神學院學生根本不出門,克裏斯荒廢了半個假期,別說替天行道,連安娜.蘇利文這個名字都沒聽到過。
或許我太想當然了。克裏斯苦笑道,我隻不過是巡警隊的一員小兵,在這裏無權無勢也沒有人脈,難道能指望安娜.蘇利文從天而降嗎?
砰!
有隻動物從樹上掉了下來,砸到灌木上,發出“臥槽”的一聲……咦?
克裏斯急忙衝過去,把本以為是動物的那個人翻過來。這人黑色的袍子被樹枝勾得破破爛爛,臉上也髒兮兮一片,但克裏斯一見之下立刻呆住。他擦掉對方臉上的汙漬,失聲驚叫道:“安娜.蘇利文?!”
從天而降的可不就是學院的魔女嘛。
安敘從洞裏爬出去,出去了才發現自己到了學院外部。麵前是鬱鬱蒼蒼的樹林,沒有可以打劫食物的同學,也沒有能混進去的食堂。
今天的飯要到傍晚才發,安敘覺得自己一秒都等不了。她決定去叢林裏覓食。樹林好啊,樹林裏麵都是寶,有菌菇啦,鳥蛋啦,兔子什麼的,講真的她覺得現在自己可以一口氣吃十隻兔子,生吃都行。再不濟,這兒能吃的草種類還多點呢。
但是有鳥蛋吃當然還是吃鳥蛋為好,安敘發自真心想吃番茄炒蛋,糖氽蛋,茶葉蛋,皮蛋,鹹鴨蛋,啊,讓她淡口吃鹹鴨蛋都行。對著光一照,看到空的那頭敲開,把殼和外麵的那層膜剝掉,露出裏麵滑嫩潔白的蛋白。拿起筷子戳一戳,外婆做的鹹鴨蛋蛋白柔軟,筷子一下子就陷了進去,在凹陷處湧出了金黃色的蛋油……再想下去豈止要流口水,都要饞哭了。安敘頓時變得心無旁騖,一門心思抬頭尋找鳥巢,一雙眼睛凶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