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葦塘邊,有那麼一條狗(3 / 3)

她認識蘭主任,石羊鎮上所有的頭麵人物她都認識,都能拉上關係,不然,咋稱得上是石羊鎮上的阿慶嫂呢!有人說她比阿慶嫂還阿慶嫂,那是過分的誇張,不過,眼下她同蘭主任還沒有關係,因為他剛剛提拔上來,以前隻是個小小的秘書。她很想和他熟悉熟悉,雖然他是個比芝麻粒兒小三圈還小三圈的官官,但在這個站在十字街大喊一聲四門皆可聽見的小鎮上卻也算個頭麵人物。她在街上也碰見他不少次,見麵也打招呼,極簡單,隻三個字:“吃沒有?”那家夥長得結實,從不打針吃藥,找不到接觸的機會。她曾想去蘭主任家坐坐,又總覺得不行,怕蘭主任認為是巴結他。白護士就是這樣子,既巴結人還不願讓人想著她是巴結人。她總是同你親切而又神秘地微笑著,笑得很誘人,笑得你心裏癢癢的,又使你覺得她很正經。有人說她是躲在雲中的月亮,既能看見她又看不透她……

白護士在想:“去不去蘭家?把那條狗告訴他們?”她似乎放不下架子,又一想,“真傻!有的人行人情拉關係送酒送魚,甚至送沙發電視機,咱光送幾句話有啥關係?……雖說眼前不用他,日子長著哩,平時不燒香,臨時抱佛腳行嗎?況且妹妹也在供銷社收購站上班……咱現在維護他,就像把剩餘的錢存到銀行裏,到期,不但要他還本金,而且不定期要他付息哩。”她笑了,她為發現這樣一條哲理而得意。

她又想起來了,似乎聽人說蘭家是條狼狗……管他哩,隻告訴他們,葦塘邊有那麼一條狗。

天雖然晚了,夏天人們往往睡得很遲。白護士把娃娃交給婆婆,悄悄地出了門。她不走正街,沿著環抱石羊鎮的小河往蘭主任家走去。微微南風撲麵,送來一陣陣荷香,河邊的蛙聲給她的腳步伴奏著樂曲。

小河拐彎處就是蘭主任家的房子,新蓋的,紅磚小樓房,晚上看不清楚,聽人說,很漂亮。

她已經聽見,院子裏正放著電視,鬧不清是不是鄧麗君演唱的歌曲:“彎彎的小河,青青的山崗,依偎著小村莊……”

她敲開了門。是蘭主任開的門。

電視機裏歌曲的聲音小了:“藍藍的天空,陣陣的花香,怎不叫人向往……”

蘭主任示意愛人關掉電視機,搬來椅子讓她坐在小梧桐樹下,十分客氣地說:“白護士,你好稀客。”

白護士朗聲道:“早就想來你這大官家,怕打擾你。”

蘭主任得意而又謙虛地一笑說:“啥大官,比芝麻官還芝麻官。”

“唉,”白護士很爽快,“現在不是大官,將來是大官嘛。”

蘭主任又樂了。不管眼下大官還是小官,就這麼個官。他盼望的就是將來。但是他又不好意思就那麼接受了白護士的奉承,搖搖頭:“咱不是混官場的人哪,太年輕……”

“年輕才好。”白護士連說帶笑,“你沒聽人們說,文憑不能少,年輕是個寶,越年輕,越有發展前途。”

雲裏霧裏噴了一陣後,白護士說:“咦,隻顧說著高興,把正經事也忘了。好像聽誰說過你家狗丟了。”

“丟十幾天了。”蘭主任眼盯著她問,“你聽到什麼信兒了?”

白護士猶豫一下,神秘地一笑,說:“黃昏時我去刨蘆葦根,見葦塘邊有一條狗。”

蘭主任一怔:也是葦塘邊?轉而又想:葦塘大著哩!誰知道她說的是哪邊。於是,接上去問:“啥樣個狗?”

“花白狗。”白護士繪聲繪色地說,“身上的花是黑花,尾巴全是白的,嘴唇全是白的,兩隻耳朵全是黑的,脖子上戴有紮子。”

嘻,同蘭主任見的狗一模一樣。蘭主任聽了哈哈大笑。

“是你……家的……嗎?”白護士被笑聲弄愣了。

蘭主任還在望著她笑。他心裏在說,都說你白護士比阿慶嫂還阿慶嫂,說話辦事“點滴不漏”,這回咋這麼荒唐?後來,他不笑了,他意識到自己更荒唐。黃昏時他不曾去過蘆葦塘,更不曾見過葦塘邊有那麼一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