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月牙彎彎(1 / 3)

有心栽花

俗話說:“過了三月三,各種瓜豆地裏安。”這天下午,荷花塘的人們在河灣裏種西瓜,恰巧杏花莊的一群姑娘也在挨膀的地裏種豆子。真是節令一到,人人都知道播種。

這邊——種瓜的人群中,有一個小夥子叫春雨,好像突然患了“斜眼症”,一雙眼睛直往那群姑娘身上斜。“哪個是豆花呢?”他又嘲笑自己,“嗨!咋恁沒意思呢?人家還沒表態,事兒說不定成不成哩……”

事兒是大嫂在半月前介紹的。一介紹豆花,春雨心裏就十二分同意。雖然兩個村不是一個公社管轄,中間又隔條桃花河(荷花塘在河南,杏花莊在河北),相距四五裏地,沒見過豆花,可也聽人們說過一句半句,她模樣兒俊,高中畢業,還是共青團員。糟就糟在這兒——大嫂去杏花莊一給豆花介紹後就不管了,她說:“我也不會當媒婆,豆花考慮成熟後,就給你來信,你們自己談了。”

想到這些,春雨又埋怨大嫂:“不是個管事婆。”

那邊——種豆子的姑娘們,有的已種到頭,有的還在地半腰裏,有的餘剩種子,有的連一粒豆子也沒有了。於是,這個姑娘替那個姑娘接行,那個姑娘給這個姑娘調劑豆種,嘻嘻哈哈,非常熱鬧。

忽然,一個紮長辮子的姑娘叫道:“呀,誰那兒豆子多?我沒了。”

同伴們都沒豆種了。

“呀,就剩這兩丈遠,咋辦呢?”她作難了。

“回家算了,明天再來吧。”“哎呀!明天真也擱不著來。”“那也不行啊,眼看天快黑了。”姑娘們七嘴八舌地嚷著。

這些話,春雨全聽見了。他看看長辮子姑娘——姑娘發愁地扶著鋤把子站在那兒,又看看身旁的種袋——裏麵裝著準備套種的豆子,沉思了一下,站起來,一雙大眼不太膽大地瞅著姑娘,黝黑的麵孔上帶著幾分訕笑,叫道:“俺這兒有豆子,你先拿去種吧!”

長辮姑娘笑著看看同伴們,同伴們笑著瞅瞅她。她把垂在胸前的一根辮子向後一甩,走來了。愈近,春雨見她愈發美麗,頭發黑油油的如墨染過,臉蛋兒紅潤潤的似含苞待放的桃花,一對杏核眼兒明淨得像兩窩春水。春雨心裏暗說:“她要是豆花多好哇!”

“明天就還你。”姑娘走到跟前說。

春雨這時卻不敢瞅了,一邊埋瓜籽兒,一邊說:“自己抓吧,荷花塘人不在乎這一把豆子。”

姑娘沒立即去抓豆子,毫不拘束地站那兒跟他攀談,問他:“這塊地,你們今年想收多少瓜?”

“老瓜把病了,我們幾個看季節到了,隻管幫助下下種。”春雨仍是低著頭說。

姑娘瞅了瞅幾個種瓜的年輕人,又問:“你們村有個春雨吧?”

“咋?”春雨抬起了頭,“你認識?”

“俺們是同學。”她聰明地一笑,抓豆子去了。

春雨的心突突地跳起來:“難道她真是豆花?”他決定試探試探,於是,憨笑了一下,說,“我咋不認識你哩?”

“你?”姑娘的臉刷地變成一顆紅櫻桃,羞羞一笑,“我也不認識你。”扭頭就跑。

春雨的眼睛追了過去。隻見她揮舞銀鋤,種起豆子,優美的動作就像天女散花。

打這以後,春雨天天想象著飛來一隻鴿子,落在院子裏,帶來豆花的信兒。

一天,一隻綠色的“鴿子”飛來了,送來了一封信。寄信人沒在信封上寫地址,隻寫了“地址內詳”四個字。他一看,就猜出了寄信人,刺啦撕開信封。一瞧,果然是豆花的來信。信上寫道:春雨同誌:

沒想到咱們無意中見麵了,天底下竟有這麼巧的事。

你若不嫌我長得醜,三月初七咱到一起談談話。時間——月牙彎彎;地點——從桃花河小橋西頭朝南走五十步。為了防止搞錯或是碰上壞人,我想了個好主意(你不要笑話),咱見麵時先對兩句話,我說:“今晚月兒不圓。”你應:“因為不到十五。”……

看完信,春雨身上就像注射了興奮劑,每個汗毛眼兒都在眯眯笑。他看看牆上掛的日曆,今天就是三月初七,心便飛了。

月牙彎彎。春雨順桃花河小橋往南走了五十步,果然那兒站有一個人,當然是豆花了。他想說話還沒開口,對方開腔了:“今晚月兒不圓。”

他“撲哧”笑了。

一笑把豆花笑跑了。

“跑啥哩?”他站在那兒說,“我是春雨。”

“嚇我一跳。”豆花站住了。

春雨走過去,解釋說:“這像演戲似的,我嘴拙,說不好。”

“嚇我一跳。”豆花重複著,坐在了一棵桃樹下。

春雨也想坐下,但是不敢挨著她坐,於是靠著樹站那兒了。

她看著月亮,他也看著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