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 月牙彎彎(2 / 3)

她不說話,他也不說話。

春雨憋不住了:“你對我有什麼意見?說吧。”

豆花“嘻”一笑:“你這人才奇怪哩,咱誰也不認識誰,我對你有啥意見!”

春雨被噎得不吭聲了。可她還不說話。他急了,又找個話題,說:“像你這樣的條件,最好是找個幹部、工人,找個農民算啥?”

豆花又是“嘻”一笑:“你幹涉我的婚姻自由?我喜歡找農民嘛。你既然這麼說,又何必來跟我談?你這人才奇怪哩!”

咦,人家可承認是跟咱談了,春雨心裏好似喝了葡萄酒一樣甜絲絲的。他抬頭看看月亮,月亮笑著躲進雲層,一麵黑紗罩住了大地。他正要挨著豆花坐下,不料,月亮又調皮地蹦了出來。他心裏一緊張,又直起身子。就這樣,仍然是一人坐著,一人站著。

月亮快落了。豆花站起來說:“咱走吧。”

咦,還沒說個囫圇話哩。他忙攔住豆花,問:“你到底對俺有啥意見?”

“你這人真奇怪,一開始我就說了嘛。”她裝作不耐煩地說。

“那,”春雨繼續追問道,“通過今晚見麵,你對我有啥印象?”

“啥印象?”豆花哧哧一笑,“你很穩重。”

走到小橋上時,豆花說:“你送送我,我膽小。”

春雨一聽,心裏嘀咕:半夜三更的,一男一女,都是年輕人,路上有人碰上了,會說些啥話哩?猶豫了一會兒,回答說:“算了吧,怕啥哩?”

見他熱不熱涼不涼的,豆花心裏涼了半截。等了一會兒,她說:“不送也好,你也回吧。”

回來後,春雨後悔了,後悔自己太膽小,太老實。沒過幾天,他收到豆花的信,信上說:“春雨同誌,我讚成你的人格,不喜歡你的性格。咱們就作為同誌間的認識……”要說,春雨真舍不得豆花,可是,他想,強扭的瓜不甜,也就沒再追求……

無意插柳

轉眼到了夏天。河灣裏,荷花塘種的西瓜已經結瓜,杏花莊種的豆子也開始結莢。這時候,種瓜的人在瓜地裏搭了瓜庵,杏花莊也派人來看護豆莢。

這天,豆花“上任”了,到地裏一看,豆秧子扯來纏去罩嚴了地皮,花兒成疙瘩,莢兒一掛掛,逗人喜歡極了。她眼往瓜地一瞅,咦,瓜兒結得稠,個頭兒又大。再一瞅,瓜把正圪蹴在地裏打掐,草帽蓋住了臉,也不顧拉一拉,身上穿那件褪了色的藍布衫被汗水溻濕了大半截。她忽然產生一個念頭:去跟瓜把聊聊,熟了,以後刮風下雨時也好到瓜庵裏避一避。於是,她朝瓜把走去。

“瓜兒長得真喜歡人哩。”

瓜把沒接腔,幹咳了一聲。

咦,咋不接腔呢?她一想,也許是沒有稱呼,接著說道:“老大伯一定種瓜多年了!”

“胡說些啥?”瓜把說著,將草帽抬了抬。

嗨,是他!豆花臊得滿臉通紅,扭頭就跑了。跑過來坐在一棵彎腰桃樹下幾乎要哭,隻怪老天捉弄人。她想:幹脆回去找隊長換人吧。又一想:不行,如今隊裏實行了責任製,咱一變動,又要牽扯幾個勞動力呢!就這,看吧,談戀愛不成是正常現象,又不是偷雞子摸狗,不丟人。

就在這天夜裏,下了大雨。雨一開始下,豆花就擔心豆莢,心裏說:“他們瓜地地勢高,俺們豆地地勢低,水要往這邊流,那小子要再使個歪心眼……”她越想越愁,越愁越睡不安寧。天剛麻麻亮,她就扛一張鐵鍁來了,到地頭一看,愣怔住了,地裏竟沒有積一點水。又往前走了幾步,才瞅見地邊挖了一條小溝,一直通到河裏,雨水順溝流走了。這是誰幹的?她這麼思忖著,跳進水溝,順溝一直走到了瓜地邊。突然,她眼睛一亮,看見地裏放著一對黑色塑料涼鞋,忙掂了起來。是男式40碼的。看來這活兒是個小夥子幹的。她把隊裏的小夥子數一遍,猜不到人。她把鞋子拿河裏衝洗幹淨後,掛在桃樹上,想拿它回去追查那個小夥子。

半上午時,春雨從瓜庵裏冒出來,苶苶怔怔地順著地邊溜達。豆花看見了,努努嘴,意思說,睡到這個時候,要是河水上岸,早把你的西瓜衝光了。

“咦,我的鞋子呢?”他站在那個地方,自言自語。

是他的鞋子?豆花的神經被刺了一下,兩眼直勾勾地望著掛在樹上的塑料鞋。不用說,水溝是春雨開的。她心裏一熱:風格還挺高哩!又一轉念:莫不是有意獻殷勤?管他哩!可鞋咋處理呢?喊他取——不行,送去吧——更不能。她兩隻杏核眼一骨碌,有了主意,一隻手拎一隻鞋,狠勁地拍得叭叭響,然後又掛在樹上。

響聲果然招來了春雨的目光。他看了一眼,好像是看見了,又好像沒看見,一扭身走了。

想讓送去哩!等著吧。豆花晌午回家時將鞋子帶走了。下午她又把它掛在樹上。一直到暮色降臨,春雨還不來取。豆花耐不住了:晚上總不能帶回去。邊想邊往瓜庵走去,離瓜庵丈把遠,她站那兒開腔了:“唷!豆莢剛結,可有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