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傾軋(4)(1 / 3)

郅支單於的軍隊,向西邊悄悄移動。為了減少軍隊成本,他采取了智取,派使節進城去見烏孫國王。郅支單於派人去,大約就是說他們要進城逛逛,沒有別的意思,就隻是逛逛而已。

烏孫國不是漢朝,郅支單於也不是呼韓邪單於。你說要來逛逛,那不等於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嗎?郅支單於實在想得太美了。

烏孫國王接見了郅支單於的使節,對方剛把話說完,國王大手一揮,來人,拖出去斬了。

人家能當上國王,能在西域稱老大,也不是白混的。可是郅支單於卻想著,不費一兵一力,就把烏孫國吞了。把烏孫國的領導想得這般白癡,的確太傷感情了。於是,搞得烏孫國王不殺使者,都無法平息內心的怒火。

烏孫國王殺了匈奴使節後,決定將計就計,派人出城迎接郅支單於。這派出去的人,有八千騎兵,浩浩蕩蕩。郅支單於聽說,烏孫國王要迎接自己進城,高興得差點長了翅膀,要飛上天去了。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苗頭不對了。

郅支單於發現,烏孫國王的八千騎兵,不是鑼鼓喧天地要迎他進城,而是吹胡子瞪眼,揮舞大刀向他們狂砍而來。郅支單於總算是見過世麵的,麵對敵人來勢洶洶,他立即調整隊伍,與敵對砍。

所謂,來的不怕死,怕死就不來。不怕死的雙方,互砍了半天,最後烏孫國軍隊敗北,逃回城裏去了。

但是,郅支單於不敢追,這畢竟是別人的地盤,不能久待。於是乎,他調頭向北,去攻打別的小國。

郅支連續滅了幾個小國,他還把一個剛滅掉的小國,作為長期根據地,賴著不走了。

事實上,也不是他不想走,而是沒別的地方可去了。北有烏孫國,南有呼韓邪單於,這兩個對手,都傍著一個共同的漢朝。想要動他們,首先要看看漢朝同不同意。

一想到漢朝,郅支單於又悲從中來。他突然想起,他的太子還在漢朝。他以為把太子送過去了,漢朝要幫也要幫兩邊,至少也要當個和事佬。可是現在漢朝隻幫呼韓邪單於,自己還虧了一個太子,被人家扣在手裏,這算哪門子生意呢?

郅支單於決定要求漢朝退貨。於是,他派人向漢朝說,既然雙方生意不行,麻煩你們把太子送回來。

當初,郅支單於送太子去長安當人質的時候,接收人是劉病已。轉眼十年過去了,劉病已作古了,現任皇帝是劉奭。劉奭這個人,向來好說話,他二話不說,決定把太子還給人家。

但是,在怎麼送還太子上,漢朝內部起了爭執。

一派認為,郅支單於這人,狼子野心,不知心裏打的什麼算盤,為安全起見,還是隻送到塞外好。

另外一派則認為,這樣不行。漢朝替郅支單於養了十年的太子,多少也是有感情的。現在太子大了,隻送他到塞外,會傷害到孩子脆弱的心靈,以後他可能連我們都不認了。還是把他送到郅支單於本部吧,我們手裏握著漢朝的符節,諒他也不敢怎麼樣。如果真怎麼樣了,他就別想待在那裏,等著逃亡吧。

大多數人認同第一種方案,隻有一個人讚成第二種方案。

那個人,名喚穀吉,時任衛司馬。衛司馬,即皇城城門護衛官。同時衛司馬穀吉表示,護衛太子的任務,就包在他身上了。

提方案的人是他,要去送死的人也是他,別人爭了一番,好像也覺得沒啥意思。最後,劉奭拍板,讓穀吉把郅支單於的太子,送到郅支單於新定居的大本部。

真是擔心啥,就來啥。當穀吉萬裏迢迢,把太子送到郅支單於麵前時,人家一句感謝的話都沒有,連請喝水都免了,直接拉出去就砍了。

在匈奴曆史上,膽敢殺漢朝使節的單於,都是沒好下場的。如果你真敢殺,漢朝軍隊馬上就把軍隊開到你家門前。所以,當年蘇武靠著一根符節,就曾牛逼哄哄地對衛律說道:“你敢殺我嗎?那你就試試看。”最後,衛律還真不敢下手。

殺了一個符節,壞了匈奴千萬家,這等買賣,隻要長腦袋的都能算出來。但是,郅支單於殺人的時候,記的隻是漢朝對呼韓邪的好、對他的壞。當他把穀吉殺了以後,突然拍拍腦袋,不禁叫道,闖禍了,壞事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如果漢朝沒看到使者回來,肯定派人來要。那時,肯定就露餡了。怎麼辦?郅支單於腦袋很靈光,他突然又不禁叫道:現在不跑,還待何時?

要跑,也要找個好地方跑呀。跑哪裏才安全呢?一想到這,郅支單於突然蔫了。想來想去,天地之大,竟然沒有他的容身之處。絕望情緒,猶如地獄鬼手,把郅支單於拉下了黑暗無底的地獄。

郅支單於的確值得可憐。地球是圓的,哪裏都可以去,可是走到哪裏都是死路一條,連躲都躲不起,這是什麼道理嗎?好像是挺沒道理的,但是想想,又很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