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一聽說劉奭要給陳湯和甘延壽封侯,石顯首先就急了。他是真急,急啊。
在這個世界上,很多事業值得我們奮鬥一生。然而,有一種事業,窮石顯一生,仍然玩得不亦樂乎。那是什麼樣的一項事業,值得石顯如此樂此不疲?那不是別的,就是整人。
石顯是以整人發家的,他必須將此做大做強,做精做美,甚至發揚光大。然而沒想到,在整甘延壽這事上,還真碰到對手了。而這個對手不是別人,正是皇帝劉奭。
石顯一直都把劉奭當傻子來忽悠,怎麼突然在對甘延壽和陳湯事件上,腦袋像開竅似的,變得與從前不一樣了?不過,既然將修理別人當成畢生奮鬥的事業,就得無條件進行下去。技術輸了,可以總結經驗教訓,繼續推進事業向前發展。
做事業嘛,可以輸掉別的,就是不能輸掉精神。
於是,本著不服輸的精神,石顯不得不親自出馬。這次,他聯合匡衡一起對劉奭上疏,說道:“甘延壽和陳湯假傳聖旨,擅自調動部隊出征,造成非常惡劣的影響,不殺他們,已經算很便宜他們了。現在陛下還要對他們封侯加爵,那將來漢朝跟外國再有什麼糾紛,將領不都學他們了?如果那樣,簡直就是給國家帶來災難啊。”
這話一出,劉奭一聽,腦袋一拍,突然叫道:“對哦,石鳥人說得很對哦。”
按照規矩,得治陳湯和甘延壽的罪;可是,他們倆又十二分爭氣地,替皇帝和國家掙了麵子,懲罰他們,似乎也說不過去。於是,腦袋突然靈光的劉奭,又像中病毒的電腦似的,變得不聽使喚了。
他在猶豫、在徘徊、在掙紮。同時,他渴望有人主動出麵,替他清除內心的糾葛和病毒。
這時候,一個高手出現了。
誰也沒想到,前來營救思想困頓的劉奭的,是一個曾經牛氣、如今遊蕩民間的高手。此高手,不是指政治高手,而是學術高手。這個人,就是與石顯屢戰屢敗的前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劉向。
此時,劉向盡管身在江湖,但耳朵仍然靈敏,他聞聽石顯要拿陳湯假傳聖旨這事做文章,一下子就來勁了。說劉向是學術大師,那是沒錯的。不過,此大師身懷絕技,現在正是他路見不平一聲吼的時候了。
劉向的絕技,是一開筆就能引經據典,寫出滔滔大文。於是乎,他馬上向劉奭修了一封書,建議給陳湯和甘延壽封侯。文章很長,引用的故事也很經典。但是,真正打動劉奭的,是其中一句話。那句話,猶如一服猛藥,仿佛將劉奭從迷亂的夢中喚醒了。
劉向那句至關重要的話就是:陳湯和甘延壽沒有勞師興眾,更沒有動用漢朝後方一粒糧食,就建立了千古奇功。比起當年那個李廣利,可是好上一百倍。然而,當年李廣利慘勝歸來,漢武大帝尚且封爵,甘延壽和陳湯憑什麼不能封呀?還有,漢朝第一任西域總督,沒有皇帝命令,率軍出征歸來,仍然享受爵位,難道甘、陳二人,做得不如鄭吉好嗎?
猛藥,果然是猛藥。
劉奭一拍腦袋,徹底醒了。於是,他馬上下令,赦免甘延壽和陳湯,再也不準誰多嘴。接著,他又給匡衡下一道死命令,趕快給甘、陳兩人評定功績。
更牛的是後麵那句話,隻許討論封侯,不準討論他們的功過。
劉奭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石顯的進攻又失敗了。
然而,石顯仍然頂風作案,對劉奭說道:“郅支單於不過是個冒牌單於,不值得替甘、陳倆封侯。”
這次,劉奭耳朵像塞上棉花,啥也沒聽到,封爵會繼續進行。劉奭甚至還放出話來,說一定要對甘延壽和陳湯各封千戶侯。
石顯和匡衡還在做最後的頑抗,不過他們退了一步,說封侯可以,但是不能封那麼大的侯。最後,甘延壽被封為義成侯,陳湯被封為關內侯,他們食邑各三百戶,賞賜黃金千斤。
終於,陳湯還是勝了。感謝上天,感謝劉奭,感謝郅支單於,終於讓陳湯完成了傳奇的封侯之夢。
三、悲傷的昭君
郅支單於被斬,有人歡喜有人憂,比如,南匈奴王呼韓邪單於。近來,這廝情緒特不穩定,他是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恐懼。高興的是,郅支單於死了,沒人再跟他搶單於稱呼了,甚至他可以摘去“南”字,直呼匈奴單於了。恐懼的是,漢朝既然都能斬郅支單於,如果自己哪天一不留神,得罪了漢朝,也可能會成為郅支單於第二。
是啊,花無百日紅,月有陰晴圓缺,誰敢保證自己一輩子不跟漢朝翻臉呢?一想到這裏,呼韓邪單於就覺得問題太嚴重了。怎麼辦?突然,呼韓邪單於拍了一下腦袋叫道,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