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太浮躁了,機會太難以琢磨了,塞翁失馬不一定福禍相依,也許是禍事連連,誰能給誰打包票呢?隻有抓住了才踏實。人可以做到閃婚嗎?起碼我做不到。在婚姻這樣的人生大事上,我要穩妥。
我倉皇出逃之後的第一個夜晚,就在那位親戚家落腳。親戚是高幹,退休級別很高,老兩口住著兩套連通的住房。他們對我的遭遇義憤填膺,又說我媽過於軟弱。但他們沒有任何挽留我的意思,安排好我的床鋪,就沒有再多問一句我以後怎麼辦的話。睡在那裏的一夜,我如臥針氈。睡不著,在黑暗中,我哭也哭不出來,淨想著明天到哪裏落腳了。
第二天是周六,一大早親戚就給我媽打電話,問:“你想怎麼著啊?快過來吧。” 我媽早早來到親戚家,幫我從家裏拿出了些生活用品。她在他們那裏幾乎低聲下氣。我就給同學黃櫨打電話說明了情況,黃櫨毫不猶豫地說:“來吧!”我們母女倆匆匆打車到了黃櫨家。黃櫨住在父母家,老公正在國外任職,她父親住院了,母親在醫院陪護。所以偌大的房子裏,隻有她一個人。
我媽是很剛強的人,然而她難出這口惡氣,自己的寶貝閨女生生被人從自己的家裏轟了出來。她果斷地說:“買房吧!”於是,放下東西,我倆就從黃櫨家出來去看房了。
我印象中,玉泉路有一個新樓盤,以前聽應燦說過。那時,應燦還為此事特地打來電話,說:“玉泉路地鐵口人家給我一個小廣告。我看著挺好的。首付20%,月供也不是太高,位置就在玉泉路南邊。”那時買房還不像現在這樣普遍,而貸款基本屬於新生事物。工作幾年,我有幾萬元錢存款,但我的夢想是不貸款,等攢夠錢了再買。所以,我對應燦的提議熱情不高,直接告訴她:“算了吧,也沒錢!”
沒想到幾個月前若有若無的這個信息,今天成了一根救命稻草。我於是決定直奔那裏。去之前心裏也沒譜,倉倉皇皇的,買房這樣的大事,怎麼可能一次就定下來呢?而久拖不定,我又住在哪裏呢?不能想太多,看看再說吧。
結果卻出人意料。那個樓盤雖然周邊還很荒涼,但交通便利,離地鐵也不算遠。更令人驚喜的是,我倆走進兩室兩廳的樣板間,都以為是走進了會議廳,寬敞明亮。售樓小姐幫我們算了一下,一百平米的房子,交了八萬首付,還需貸款三十四萬,我的工資基本夠還月供。於是就這樣拍板定了下來。
這件事定下來之後,我沒急著回黃櫨家,而是和我媽回到了古城,在雕塑公園坐下來聊天。我倆坐在爬滿紫藤的涼亭中,商量著以後的日子。自從我父親1994年去世後,眼前這件事成了對她最大的打擊。但任何時候她都是壓不垮的,她說:“我相信這個難關能過去!”我表現很平靜,沒有什麼話可說,但內心裏充滿了對母親的依戀。長這麼大,我還沒有離開過她獨自生活。我對她說:“別生氣了,你回去時注意安全。”
房子是五月買的,但交房在七月,這兩個多月,幸虧有兩位好朋友幫助,使我有了落腳之處。周曉萍說:“我家正好有一間一居室沒人住,裏麵什麼都有,你住那兒去吧!”那是一棟有幾十年曆史的老樓,早該拆了,但首鋼的老職工們直到現在還住在那裏。雖然舊,但我住的房子非常幹淨,簡直是被收拾得一塵不染。在那裏停頓的一個月,我經常半夜醒來再也睡不著了。坐在窗口,看樓下的野貓們在月光下遊蕩。我告誡自己不要心灰意冷,這是黎明前的黑暗,但心中也常常不由自主地自憐自艾起來。每到此時,我便對自己說:還沒有那麼糟,我還有這麼多同學、朋友相助,說明我是幸運的。
我每天下班,我媽都來給我送飯,她用這種方式表達她深廣的母愛。我在這間小屋子裏度過了自己的三十歲生日。生日有點淒慘,正如罵我的人所說,人生應該擁有的,我什麼都沒有,更不要提什麼三十而立了。然而我媽說:“人要把眼光放遠,不要老盯著眼前的一點點得失。你是個幹大事的人,我相信你會有個好前程。”這麼多年來,都是她這個文化程度不高的老工人,對我讚賞有加,幫助我一步步從泥濘中跋涉出來。三十歲,雖然什麼慶祝儀式都沒有,沒有蛋糕,沒有蠟燭,甚至因為麵條不方便帶來,也沒有吃到,但是我還是覺得非常有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