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著趙神通,一路往西南走,他不斷地左右張望,念叨著“對,是這邊”、“嗯,沒錯,就前麵”。我不太信任他分辨方向的能力,就問他:“要找什麼地方?”
“姑子廟原址是中心,‘長蟲阱’在正北,咱找正西方位。”他說。
“你找得準麼?”我看他左轉右轉,走的根本不是直線。如果據他所說,以姑子廟原址中心——現在是墓道——為原點,正西位置應該是在一片玉米地裏,可是我們七拐八拐,玉米地早在身後了,已經出村三裏遠了。
上了一個小土包,高一腳低一腳,到了最頂端,“到了,就這”他停了下來,又撓了撓腦袋,左顧右盼,說道:“…不太對勁啊…是這兒吧?”
我說你問誰呢,不是姑子廟正西麼,這就是西麵。
“地方沒錯,這個小土包我記得清楚……咦!”他輕呼的一聲,指著幾步遠處,說道:“哈哈,是,就這兒了,沒錯。”說著緊走了過去。
走到一塊大石頭前——跟小水缸那麼大——他停了下來,埋下腰去,推了兩下沒推動一寸,我走過去說你起來吧,兩膀一叫力,把石頭翻了個個兒。冷眼一瞧,土裏埋著個黑乎乎的不知道啥東西,剛要湊近認真看,一股臭味撲鼻而來,“呸……呸……我草,什麼玩藝這是?”我問道。
趙神通笑著,伸手給拽了出來——原來是個小黑包袱——抱在臂彎裏跟寶貝兒似的,伸手就解扣。我下意識地捏著鼻子,閃著臉瞄,心說這小子邪行古怪,可別是死孩子啥地。
包袱皮掀開——此時星月無光,我也看不清具體是啥東西——隻見一團雪白,趙神通掐著往我眼前一送:呲牙咧嘴,眼珠子通紅。原來是條死貓。也不知這貓在這埋了多久了,估計肚子裏都爛的亂七八糟了,鼓鼓的,隨時要爆炸的樣子。趙神通笑道:“幸虧我早有準備,要不事到眼前,上哪抓貓去!”說著還拿手指頭彈了彈,發出幾聲悶想。
我心說這小子真他媽***到極點了,也懶得問他意欲何為,隻是捏著鼻子說:“行了,你趕緊吧,用幫忙吧?”
“不用,”他笑道,“站遠點就行,別嚇著你!”又囑咐我:“你就記住,不管等會我發生啥事,你都別管。”
我冷笑著退後幾步,端著肩膀捂著鼻子看著他。隻見他捧著死貓走到方才駐足的空地上,突然雙膝跪地,直著身子,將死貓舉過頭頂,表情眼神,陡然嚴肅——那情景就像油畫裏,東方三聖舉著聖嬰那麼凝重。
這家夥一貫神神經經,對他的古怪行為,我也漸漸習慣了,不過此時他真是非常嚴肅,莊重的氣場越來越大,逐漸將我也籠罩其中。
過了片刻,他眼睛突然上翻,眼白如雪,比白貓的毛色更白,身體也開始***,嘴裏默默嘟囔著——此刻安靜,他的聲音雖然低,我也能聽清,他沒有念完整的、哪怕是沒有明確含義的句子,隻是咿咿呀呀——至少不會是漢語。
我沒有見過真正的跳大神,隻是在二人轉劇場裏看過表演,《神調》,據說真的請神,就是那樣。可是眼前趙神通這架勢,一點也不一樣,咱不是行內人,也不知道這是哪路法術。也算開了眼了,以後跟我那作家朋友張三豐一說,他準感興趣。
趙神通嚅嚅默默良久,突然止聲,雙臂用力,將死貓拋向半空,隨即雙腿一蹬,像狗銜飛盤一樣,蹦起來用嘴***住了死貓。我吃驚地往後緊退了兩步。
他落地後,雙腿並著,雙臂筆直貼著雙腿,像一條蛇似的,發狂***,嘴裏叼著死貓,來回地甩動——非要將死貓甩得四分五裂的架勢,我幾乎想到了死貓血肉橫飛,趙神通滿嘴腐爛內髒的情景——立即腸胃翻動,特別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