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著自己腦海中的些許記憶碎片,自己的前身對於熊廷弼此前之處境並非毫不知情,隻是朝中黨爭日益焦灼,心灰意冷之下,索性對其不管不問。
\"臣,不敢當..\"
聽聞耳畔旁響起的聲音,熊廷弼魁梧的身軀便是為之一滯,胸口也是劇烈的起伏起來,好半晌之後,方才緩緩抬起頭,有些澀然的回應道。
在兩年多的牢獄生涯中,他內心經曆過無數曲折,曾悔恨過,曾憤恨過,也曾心灰意冷過。
但此刻,望著眼前大明天子這雙真摯的眼睛,熊廷弼隻覺早已波瀾不驚的內心為之一顫。
兩年多未見,曾經\"任人唯親\",毫無主見的天子好似有些不一樣了。
\"盡管時隔多年,但朕還清楚的記得,當皇祖父聽聞老酋於赫圖阿拉建國稱汗,正式於遼東起兵時,率先想到的便是熊卿,隻是朝中東林從中作梗,這才沒有第一時間起複熊卿,以至於我大明精銳於薩爾滸之戰中損傷殆盡。\"
\"甚至皇祖父在臨終之際,還不忘叮囑先皇和朕,平遼東者,非熊卿莫屬。\"
\"朕隻悔恨昔日懵懂無知,誤信讒言,猜忌熊卿,令我大明肱骨平白遭受了如此冤屈。\"
\"倘若皇祖父泉下有知,怕是要好生責罵朕這個不孝子孫了。\"
深吸了一口氣,身著常服的朱由校略有些顫抖的伸出雙手,在身旁內侍驚愕的眼神中,親自將滿臉激動的熊廷弼攙起,並且很是惆悵的喃喃道。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朱由校捫心自問,假若是他由代天巡狩的封疆大吏驟然淪為階下之囚,且朝中官員為了掩蓋\"東林\"無能的事實,將遼東局勢崩塌的原因盡數推到自己的身上,平白遭受了兩年多的冤屈,絕不會因為天子的幾句\"寬慰\"便感恩戴德。
並且朱由校雖然貴為大明天子,但與眼前的\"肱股之臣\"並無太多君臣情誼,縱使想打\"感情牌\",也無從下手。
故此在等待熊廷弼進宮麵聖的路上,朱由校便決定抬出撒手人寰多年的\"皇祖父\",借此消除與熊廷弼之間的間隙。
果不其然,當聽聞朱由校提及\"皇祖父\"字眼的時候,本就呼吸急促的熊廷弼眼神愈發柔和,眼眸深處的冰冷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著。
作為禦極四十八年的大明天子,萬曆皇帝或許因為常年不上朝等緣故,引得朝中大臣頗有微詞,被冠以\"怠政\"等形象。
但對於他熊廷弼來說,萬曆皇帝卻對他擁有莫大的知遇之恩,並且在其擔任遼東巡撫,總督遼東軍政大權之後,始終信任有加。
自\"薩爾滸之戰\"過後,他被臨危受命,緊急擢升為遼東巡撫,至萬曆皇帝撒手人寰之前,任憑朝中禦史言官對其百般彈劾,可其地位始終固若金湯。
此時聽聞昔日的萬曆皇帝在知曉女真老酋努爾哈赤建國稱汗的第一時間,便打算起複自己,熊廷弼心中更是百感交集,下意識的望向萬曆皇帝陵寢所在的方向,喃喃自語:\"陛下,罪臣無能,辜負了您的信任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