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閃過了許多複雜的情緒,像是欣賞,又像是疼惜,我一時間竟然也分辨不清,而他靜靜的看了我很久,終於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那笑容中似乎帶著一點驕傲,還輕輕的點了點頭。
“你還是沒變……”
一陣陣悸痛伴著呼吸浸入我的身體,我看著他,也露出了一抹很淡的笑。
然後,我轉頭看向了南宮煜。
直到這一刻對上我的目光,他似乎才從剛剛的震驚中幡然醒悟過來,臉上的震驚立刻換成了凶煞之氣,惡狠狠的瞪著我:“軒轅行思,你居然——!”
握著長劍的手因為痛而陣陣發抖,但我還是咬著牙堅持站起身來直挺了脊背。
“南宮煜,我剛剛不是說了,光有心計,有狠厲,是不夠的。”
要夠絕!
下南疆,我本就抱著必死的決心而來,不鏟除這些姓南宮的,我的江山絕對穩不了,既然能死,那麼斷一根心經,承受永久的悸痛,又算得了什麼?
聽了我的話,南宮煜頓時惱羞成怒,一雙眼睛掙得發紅,往日裏的沉穩倨傲在此刻當然無存,怒道:“好狂妄的口氣!軒轅行思,你以為你斷了手少陰心經,抵抗住了神喚酒,今天你就穩贏不輸?老夫照樣能讓你血濺三尺!”
說完,他狠狠的一揮手:“給我殺了他們!”
這座神廟,直到現在還在他的控製中,周圍的侍衛與武將是我們的數倍,而神廟外,還有五十六個洞主,他仍舊立於不敗之地!
但這個時候,我的人也絲毫沒有懼色,立刻上前和他們殺成了一團!
這裏是神廟,祭祀天地祈求太平的地方,可現在卻是血流成河殺伐滿眼,竟然成了一個惡鬼修羅場一般,我看著眼前的一片混亂,而另一頭,那個與我遙遙相對的人,此刻慢慢的從高台上走了下來。
他的身上依舊是冷冷的,帶著禁欲的寒意,甚至感覺不到一點殺氣,可當他一步一步的走近我時,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震懾之感襲來。
我的心口還在痛,痛得我眼前直發白,而這時,一個身影同時擋在了我的麵前。
其實,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
隻有他。
這一刻,我心裏的痛好像突然間消失了,滾燙的東西湧上了眼睛,眼前一切都有些模糊,我看不清那些血肉橫飛的場景,聽不見呼喊廝殺的狂嘯,我隻聽見他的呼吸一聲一聲的在耳邊響著,明明隻是呼吸,卻好像漸漸的撫平了我的痛。
南宮彌生看著他,眼瞳依舊冰冷,視若無物一般:“你能攔得住我嗎?”
“不管能不能,”他的聲音沙啞的響起:“一定!”
聽到這三個字,南宮彌生的眼中閃過了一點光,看著他,又看向他身後的我,似乎想到了什麼,淡然一笑:“難怪他,一敗塗地。”
“……”
我們兩俱是一愣,剛意識到他說的是什麼,耳邊響起了蒼的一聲龍吟,他突然拔出長劍朝著我們刺了過來,勢如雷霆,疾如閃電,幾乎還沒反應過來,劍氣已經帶著森冷的寒意到了他的咽喉!
就在這時,眼前突然閃過了一道寒光。
嗖的一聲,南宮彌生的劍硬生生的被截住,停在了離他咽喉不到半寸的地方。
我目眥盡裂,幾乎連呼吸都停住了,目光慢慢的從那劍尖往後移,隻見一把黑纓銀槍穩穩的架住了這把劍,而銀槍的槍尾,是一隻穩如磐石的手。
心,好像都快要裂開了。
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還有那張臉上傲然的笑意,即使在這樣昏暗無光的神廟裏,卻如同仙人臨世一般。
南宮彌生濃眉微蹙:“是你——?”
“是我,”餘鶴慢慢的抬眼看著他:“別來無恙。”
這兩個人似乎還十分的熟稔,而他們的目光中交錯著什麼東西,卻是我有些模糊的,南宮彌生沉默了一下,才說道:“我以為,你這一生都不會親入南疆。”
“我也以為,你這一生,不會再出劍。”
他們兩人的話頓了一下,目光卻好像不由自主的看向了神廟的另一頭,一對慢慢走到一起的身影,沐流沙已經走到了那個人的身邊,但當餘鶴一出現,她的臉色立刻變得有些蒼白,人還在原地,但靈魂卻似乎已經下意識的飄了過來。
餘鶴的出現,吸引的不僅僅是她的目光。
南宮煜當初吃過他的虧,這個時候一看見他,臉色也白了,卻是煞白,因為接下來,餘鶴畢恭畢敬的對我說了一句話——
“皇上,在下已經派人沿著巫陽穀南下,製住了那些作亂的洞主,他們被朱雀國的人看著,現在已無反抗之力。”
“做得好。”
我點了點頭,一直揪著的一根弦也終於放鬆了下來,踉蹌著後退一步,立刻被一雙手接住。
我被那個人半扶半抱,氣息因為陣陣悸痛已經有些虛弱,但還是勉強自己強打起精神,看著幾乎頹喪的南宮煜:“如今,你還覺得你勝券在握嗎?”
南宮煜死死的盯著餘鶴:“你,你明明說過,你今生絕不劍指南疆,你——”
沒想到,連餘鶴跟我私下說的話,他都知道,想起那個時候跟在我身邊的人,我心裏暗暗冷笑,餘鶴也笑了。
“在下如今也並沒有劍指南疆啊。”
南宮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餘鶴傲然一笑,沒有再理他,而是轉過身,看著與自己仍舊對峙不肯退步的南宮彌生,說道:“你已經守了這些年,今天這樣,又是何苦?”
彌生的目光往後看了一下,臉上第一次浮起了一點無奈的笑容,卻依舊沒有溫度,隻有蒼然。
感覺到了他的一點動搖,南宮煜立刻大聲道:“彌生,殺了軒轅行思!”
“……”
“你別忘了,你是姓什麼的!”
“姓……”彌生的臉上湧起了苦澀,慢慢說道:“就為了這個姓,就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皇帝夢,爹,你把我,把彌真都已經逼到什麼地步,你知道嗎?”
他的劍仍舊指著我,但這一刻卻已經殺氣盡褪,回頭看著南宮煜:“你看看軒轅行思,她原本是這個天下最美的女人,她應該享盡千般寵愛,萬般榮華,可現在——她毀容,身殘,心碎,連自己心愛的人,也隻能在夢裏叫他的名字,這就是權勢的代價,這就是皇帝位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