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不經戰爭之苦,不得和平之福(3 / 3)

漸漸的,也平靜了下來,雖然還痛,但似乎已經不是那麼無法忍受了。

就這樣半夢半醒的混沌了不知多久,我終於恢複了意識。

一睜開眼,就看見一張銀色的麵具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照耀著,反射出淡淡的溫潤的銀光,而麵具下那雙總是深邃內斂的眼睛此刻閉著,纖長的睫毛灑下長長的陰影,像是數不清的心緒。

我,躺在他溫暖的懷裏,那雙熟悉的有力的手還環著我的腰肢,能感覺到他胸膛陣陣起伏,甚至還能感覺到陣陣心跳,撞擊著我。

我一時間有些恍惚,抬頭看著他。

上一次,這樣醒來就躺在他的懷裏是什麼時候?

對了,是在南陽城,我從宛城負傷而回,醒來的時候就是被他摟在懷裏,那個時候他告訴我,他一放開我,我就會不停的哭,那這一次是不是也是這樣?

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那纖長的睫毛微微一顫,他也睜開了眼睛,對上我的目光。

兩個人都沉默著看著對方,不知過了多久,一句話也沒說,眼神中也什麼都沒有,但這一刻,帷幔低垂,窗外陽光燦爛,周遭暖意融融,竟然有一種莫名的幸福的感覺。

過了很久,才聽見他開口:“好一點了沒有?”

“……”

我點頭,但其實根本不可能好,斷了手少陰心經,那種痛是不可能痊愈的,終我一生都會像噩夢一樣糾纏著我。

他突然伸手抓著我的雙臂推開了我,我一時有些愣神,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翻身起床,我這才感覺到他的氣息有些沉重,似乎是在生氣的樣子,看著我的目光也全然沒有了剛剛轉瞬即逝的溫柔,反倒顯得很生硬。

“為什麼不告訴我?”

“什麼?”

“你知道那酒有問題,為什麼還要喝?為什麼還要自斷手少陰心經?!”

“不斷,那我怎麼辦?你要看著我變成一個癡巴嗎?”

“總還有別的辦法,你為什麼要自作主張!”

“什麼自作主張!?”聽著他生硬的口氣我騰的一陣火起,連心頭的悸痛更深,掙紮著起身與他對視,毫不相讓:“我這也是沒辦法!”

“沒辦法?!”他似乎磨了磨牙,突然從懷裏摸出一個東西:“自斷心經是沒辦法,這也是沒辦法?!”

我定睛一看,是一個眼熟的錦囊!

頓時頭腦嗡了一下,半晌反應不過來,而他已經帶著一點惡狠狠的口氣:“你保證過你南下不會去犯險,為什麼又要把玉顏丹留給我,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我一時也無話可回,愣了半天,咬牙狠狠的:“淩少羽——!”

這個叛徒!

我把玉顏丹留給他,明明跟他說清楚了,如果南疆傳出什麼不好的消息,再把這顆玉顏丹交給他,有了玉顏丹恢複了容貌,有他坐鎮朝廷不會亂,沒想到我前腳一走,淩少羽後腳就把我給賣了。

而他,也真沉得住氣,直到現在才發作。

被他那雙深黑的眼睛盯著,我也是氣喘籲籲,胸口的悸痛一陣強過一陣,他看著我的呼吸越來越局促,似乎也感覺到了什麼,急忙上前放軟了口氣:“行思——”

“走開!”

我狠狠一把推開了他,轉身便打開門走了出去。

一打開門,不同於屋內的溫暖,一陣冰冷的風吹在臉上,我這才發現臉滾燙得好像要燃燒起來,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臉頰緋紅,但似乎,並不全是因為生氣。

越是這樣想,越是不想見身後的人,我快步的往前走著。

這裏是一座帶著南疆蠻族色彩的宮殿,牆壁上和屋簷上到處都能看到金烏圖騰,四周倒是滿眼青翠,而那些花草也是平日裏在中原從未見過的奇花異草,走在這樣的環境裏,不知不覺讓人有一種身在夢中的感覺。

走過了幾個庭院,剛開始還看到有些仆人在四周穿梭,漸漸的周圍人也少了,拐過一個回廊,我一眼就看到前方是一處寬大的花園,芳草鮮美,落英繽紛。

如雨落花中,兩個俊秀的身影站在那裏,盈盈對視。

餘鶴,和沐流沙……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不知道他們已經在這裏站了多久,但這一幕真的是一幅太過華美的畫麵,我見識過沐流沙眼中的溫柔,卻從未想過餘鶴的神情也能如此平和,平和得一如頭頂那萬裏無雲湛藍的晴空。

過了好一會兒,才聽見沐流沙的聲音響起:“她的傷,沒事吧?”

“斷了心經,和普通的傷不同,但她能做得出,就應該能扛得住。”

沐流沙笑了笑:“難怪當年你太爺爺說,四海列國,千秋萬代,隻會有一個軒轅行思,能做得出這樣的事,天下不會有第二個人了。”

餘鶴也點點頭:“是啊。”

“若非是她,也沒有第二個人能讓你屈居麾下,”沐流沙看著他的眼睛:“想必日後她統一中原,縱馬疆場,你依舊會是她的先鋒將。”

“為我所願。”

說完這四個字,餘鶴的表情沒有變,倒是沐流沙,似乎是笑了笑,那笑容似乎是一種了然,又似乎是一種釋懷,明明很輕,卻複雜得讓人琢磨不透。

“你們就是同一類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標,不惜挑起戰爭,不惜生靈塗炭。”

餘鶴目光一凜:“若中原統一,再無國別之分,何來戰爭?何來生靈塗炭?近百年來中原為何戰禍連綿,就是因為分裂,隻有統一中原,才不會再有戰爭,老百姓才會有平靜的日子過。”

“可你們在老百姓過平靜日子之前,先讓他們失去了丈夫,兒子,父親!”

餘鶴沉默了一下,慢慢道:“我記得當年,她曾經說過一句話——不經戰爭之苦,不得和平之福。”

沐流沙長久的看著他,突然淡淡一笑,笑容一下子生分了,然後我聽見她用熟悉的口氣淡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