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說完這個字我已經沒有辦法再說下去,他隱隱的磨了下牙,像是要生氣了,但終究沒有,隻是用一隻手用力握住了我冷汗直冒的右手。
我看了他一眼,露出一點蒼白的笑容:“我是不是很任性?”
“……”
“如果你覺得是,你可以告訴我。”
“……”
他的呼吸像是頓住了一般,過了很久,那雙深黑無底的眼睛才閃過了一點光,沉聲道:“我隻希望,你的任性不要是傷害到自己。”
我無聲的點了點頭。
他扶著我要把我送回屋子,可我起身也很困難,他一蹙眉頭,索性一把將我橫抱起來,我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就感覺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人已經被他納入懷中。
他大步的往回走,周圍的人也並不多,可不知為什麼我的臉卻一陣一陣的灼燒,臉一直紅到了耳根,隻能輕輕的低頭將臉埋進了他懷裏。
這一段路,其實並不長,但我們卻好像走了很久。
當他終於把我抱回屋放到床上,我的臉已經紅得不成樣子,將手從他的脖子上收回來,他輕咳了一聲,嗓音也有些異樣,拉過被子來給我蓋上:“別——著涼了。”
我全身都是汗。
抬頭看著他,他似乎也臉紅了,隔著一層銀麵具都能感覺那種滾燙,兩個人這麼對視著,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屋子裏滿滿的尷尬的氣氛。
像是為了逃避這樣的尷尬,我輕輕道:“餘鶴呢?”
“他走了。”
“走了?”我一驚,抬頭看著他:“去哪裏了?”
“我讓他,去找梁澄心。”
梁澄心?我的心中一動。
他低頭看著我,輕輕道:“你不能一輩子這麼捱下去,就算你忍得住疼,但你的身體和精神受不了,梁澄心醫術高明,如果她能有辦法為你延續心經,就算無法根治,至少你不用吃這麼多苦。”
“找梁澄心誰都可以找,你為什麼要讓餘鶴去!?”
我的聲音不自覺的加入了一些嚴厲,而他的眸色也沉了下來:“為什麼不能讓他去?”
“你明明知道現在的局勢,接下來我們要走的棋,少不了他!”
“你還想走什麼棋?”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力,慢慢的抬眼看著我:“朱雀國向來無心爭霸,偏安南隅,沐流沙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北上中原,如今是我們把戰火引到這裏,難道——你一定要滅了朱雀國,才安心嗎?”
我怒極反笑:“這就是你把餘鶴調走的原因?”
“這是他自己也願意離開的原因。”
我挑了挑眉——的確,餘鶴曾經說過永不劍指南疆,如果他猜測我的下一步棋是滅朱雀,他不會阻攔,但也絕對不會為我的先鋒將,這一點我明白,可是,眼前這個人……
胸口的悸痛一陣一陣的湧上來,我用力的揪著錦被,指尖掙得發白,看著他:“在你眼裏,我就是一個儈子手,隻會打打殺殺,把痛苦帶給別人,對不對?”
“行思……”
他的口氣也有些無奈,看著我道:“白虎國被滅,軒轅國又是你的故國,中原已經有大半版圖落入了你的手中,沐流沙是個恪守承諾的人,她說不會北上就一定不會,你何苦要逼她至此,就算你還要北上,如今白虎被滅,赫連城孤掌難鳴,他也不可能成為你統一中原的障礙。”
我冷笑:“你的意思是,赫連城會舉城投降?”
“他當然不會,但如果你與白虎、軒轅連成一線,赫連城自然知道趨利避害,況且玄武國人一直希望南下返回故土,如果能將他們納入聯盟當中,再慢慢蠶食赫連城的勢力,玄武國遲早會重新納入中原的版圖。”
“你以為憑他的野心,他會答應?”
“憑他的野心,他當然不會,但天下大勢,不是一個人的野心能左右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鄭重的道:“不會因為你,也不會因為他。”
我死死的揪著錦被,不開口。
兩個人就這樣沉默了下來,也不知是說不出話來,還是一種無聲的對峙,他就坐在床沿看著我,那麼緊的距離,我急促的呼吸和他綿長的呼吸幾乎糾結在了一起,不知過了多久,一隻溫熱的大手覆在了我的手背上,我低頭一看,他正輕輕的掰開我的手指。
有些賭氣的倔強,但終究還是被他扯開,他輕輕的捧著我的手,因為痛指尖在抽搐。
“行思……”他看著我的眼睛,說道:“你聽我一次!”
半個月之後,我們啟程北上。
這一次要比來時舒服得多,不僅前呼後擁聲勢浩大,連朱雀國新的國君都前來相送,也難怪沿途看到那麼多人跪拜。
我坐在馬車裏,隔著竹簾看著外麵,突然,眼前閃過了一個熟悉的風景。
亭台樓閣,碧波芳榭。
我的心裏微微一動,下意識的靠近窗戶想要再看一眼,馬車外那個騎著馬的人卻突然緊趕了幾步,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微微一愣,撩起簾子看著他,表情和麵具一樣沒什麼溫度。
我哼了一聲,摔下了簾子。
而那熟悉的風景,就這樣被我們慢慢的,慢慢的留在了身後,融入了這一片山清水秀,草長鶯飛的景致中。
等到終於到了渡口,眼前駛來的是比之前大得多的龍船,聳立在眼前顯得巍峨而莊嚴,當我從馬車上下來時,也微微吃了一驚,而沐流沙已經走到了我的麵前。
此刻與她在對視,身份處境已與往昔不同,可不是我的錯覺,她也能感覺到,我們眼中的疏離,卻是更勝當日。
她微笑著問我:“你還會再來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道:“沐流沙,朕今日在此,與你定一個盟約。”
“什麼盟約?”
“六十年之內,朕,與朕的軍隊,不會南下入侵朱雀。”
她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僅是她,周圍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連鬼麵的眼神也微微一顫,但他並沒有立刻開口,隻是默默的看著我。
一時的驚愕過去,沐流沙恢複了平靜,眼中透出了一點針尖般的刺,冷冷笑道:“你終究,還是想統一中原。”
“為我所願。”
“那,為什麼是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