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衍卻沒有轉身,甚至一動都沒有動,他似乎並沒有察覺身後的動靜,武元修的石掌就這樣毫無阻攔地向著他迅速逼近,距離越來越短,風勁越來越強,一尺,半尺,三寸,一寸,半寸,武元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竟會這樣容易就得手,唐衍乃是蜀中唐門掌門,江湖上成名已有三十餘年,據說其實力深不可測,這樣的一個人,是不應該躲不過自己這一掌的,事實上,武元修的想法並不錯,唐衍的確不應該躲不過這一掌,他不躲,是因為他根本不需要躲。就在武元修的石掌觸碰到唐衍衣袂的一瞬,武元修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阻力,那股阻力十分奇怪,力道很強勁,發力處卻隻在一個點,武元修立刻便想到了細雨遊絲針,但是,剛剛唐衍根本連動都沒有動,他的針是何時出手的呢?
武元修並沒有看錯,唐衍的確沒有動,他不動,是因為他根本不需要動,針出手,武元修的石掌竟是硬生生地被兩根纖細如絲的針頂在了空中,再也不能前進一絲一毫,而此刻石掌與唐衍的距離,也隻在毫厘之間,武元修的心中忽然產生了一個念頭,距離掌控的如此極限,難道是故意的嗎,而此刻,唐衍依舊沒有回頭,依舊一動也沒有動,武元修發現,眼前這個麵色鐵青的中年男人,遠比自己想象的可怕的多。
然而,武元修並不擔心,山艮係法力的長處本就在於防禦,自己以八成功力發出的石掌,豈是這小小銀針所能阻擋的?他不知怎的忽然生出自信,他覺得這銀針的力道並不很大,以他自身的力量和山艮係的最強防禦,完全可以無視之,想罷,武元修便加大了力量。
他看似就要贏了。
風吹風滅,沙起沙伏,下一個瞬間,武元修沒有倒下,他依然站著,但他的石掌已經消於無形,他站在原地,表情驚愕,他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賴以成名的絕技竟然會被兩根細針所破,那纖細如絲的針竟然毫不費力地擊碎了自己的掌上的山石,刺入了武元修手上的法穴,於此同時,另外七根銀針不知何時已經出手,武元修還沒有來的及反應,身上的幾處大穴已被刺中,此刻的武元修,法門被封,無法動用法力,甚至無法行動,勝負成敗僅僅一個瞬間便被逆轉,而唐衍偏偏就選擇這最後一個瞬間,選擇了一個自己神經最為鬆懈的瞬間,此等心思,此等心性,是何等的縝密,何等的可怕。究竟是怎樣的實力,怎樣的經曆,才能夠在生死毫厘之間,還保持著如此的冷靜。
“這就是唐門的封穴秘術——定穴百解嗎?”
武元修雖不能行動,但卻還可以說話。
唐衍道:
“百針之下,人神勿論,於你,隻需九針便可。”
武元修聽的懂他的意思,這定穴百解乃唐門密傳之術,相傳隻要打滿一百針,就算是神也會無法動彈分毫,而自己才剛剛中了九針便已經無計可施,實力差距可見一斑。
隻是,武元修還有一事不明白。
“細雨遊絲針不應該能夠擋住我的掌。”
唐衍不答反問道:
“你怎就這麼確定那是那是細雨遊絲?”
“難道不是嗎?”
唐衍沒再說話,顯然他並不準備回答這個問題,他隻是向後招了招手,身後三人中的一個綠發圓目的壯碩少年便走了過來。
“麟兒,帶上她,我們走。”
“是,父親。”
綠發少年聲音深沉,中氣甚足,武元修知道,他便是唐衍的次子唐麟,而後麵那兩個想必是唐衍三個兒子中的另外兩個。唐衍及其三子皆是當世英豪,唐衍自不用說,他的三個兒子也是各個年少有為,世人稱之為唐門三少,這父子四人響譽蜀中,天下寶物美人都可以輕易占有,武元修實在想不通,他們來到這裏抓一個行將死去的小乞丐,到底有什麼目的?
唐麟背上小榮,瞥了一眼被定在一旁的武元修,道:
“父親,他......”
唐衍看了一眼武元修,眼神複雜,道:
“你本與此事無關,我不殺你等那獨眼少年回來,請幫我轉告他,若他不再插手此事,我唐門絕不與之為難。”
說罷,便慢步離去。
行出不遠,唐衍忽然停住,一股不祥的氣息傳來,他的麵前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了幾隻黑色的蝴蝶,那些蝴蝶翅膀漆黑,其上的紋理散發著暗紫色的幽光,那光神秘陰森,即使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也可以讓人不寒而栗,就像是墓地之中陡然升起的磷火。
唐衍的針已經到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