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章 (7)(2 / 3)

言畢,許蓮起身,說自己先回去,讓他們再鏟一會兒草,完事後到她家裏來。

她從來沒有招待過他們,今天無論如何也要給他們煮頓飯吃。

幾個漢子順從地應了,都格外賣力又格外傷感地幹活。

那一頓飯異常豐盛,許蓮拿出了家裏最好的東西,還把陳放了數年的老酒捧了出來。許蓮說:"相戰大哥,你就勸幾個兄弟喝,我是不會勸酒的。"這名叫何相戰的,是他們之中最年長的一位,已有四十七八,生了滿臉的髭須,為人極是忠厚。許蓮在地裏說的話,已明白地表示她果真要下堂了,幾個漢子既悲傷,又寬容,不需要勸,就端起了杯子。

酒還沒喝開,何興孝搖晃著兩條長瘦的腿,一腳跨了進來,見滿桌的好飯好菜,怒火中燒。何地死後,許蓮何時像這樣請過他跟嚴氏?他抖了抖胡須說:"嘿,還安逸哩!"就擠到桌子上去。許蓮遞給他一雙筷子,又倒了一滿盅酒送到他麵前,歡喜地說:"三奶子呢?我去叫三奶子來吃飯。"許蓮的步子還沒挪開,何興孝就把一盅酒潑到了她的臉上:"老子們是狗?要吃別人剩下的?"許蓮委屈得想哭,可她忍住了,一把抹了臉上的酒水,義正詞嚴地說:"我沒請你來,你要吃就吃,不吃就出去。"接著又招呼幾個漢子:"你們盡管喝,這是我的酒!"那幾條光棍漢,平時就怕何興孝的刁鑽古怪,哪裏敢把杯子送到唇邊?都把酒杯一放,訕笑著起身離去了。

何興孝一掌掀翻了桌子,破口大罵:"賣×婆娘,你是咋個進了何家屋的?還不是老子拚著一條老命,給那死鬼何地跑前跑後當牛做馬!他爹媽死了,還不是老子幫助下葬!把家給你們興起了,記不得我的恩也就算了,還要在何家屋梁下養野漢子,怕是胯裏頭騷昏了,體麵流了!"

許蓮任他罵,帶著孩子,背著花籃,門也不鎖就上坡去了。

此後數天,何興孝跟嚴氏輪番上陣,罵聲不絕。

許蓮決意下堂了。

決心一定,她就對那些牛也踩不爛的咒罵更是全不理睬。

何興孝見罵不倒許蓮,便想出一條毒計。

他要去找回兒子。他到東巴場口,找了無數家茶館,未果,又去了一個暗娼家裏,終於在暗娼的被窩裏揪出了他的大兒子何東兒。他知道兒子的脾氣,不敢對兒子怎麼樣,隻是讓東兒快跟他回去。何東兒非常惱火,百般不情願地與暗娼道了別,跟父親走了。回到家,何興孝栓上門,就進另外一間屋子去了。餘下的事由嚴氏來給何東兒說。嚴氏吞吞吐吐地把他們的計策給兒子講了,哪知何東兒氣得鋼牙直嘣,進屋把何興孝像捉小雞似地捉出來,點著他和嚴氏的鼻梁說:"我問你們一聲,你們是人還是畜牲?"何興孝張口結舌。何東兒繼續數落:"許蓮是我兄弟媳婦,我怎麼能去奸淫她?人家長得好看是她的福,我憑啥要往她臉上潑鏹水?這事情我不曉得就不說,既然我已經曉得了,如果蓮妹子有個三長兩短,就不要怪我不認你們是爹媽!你說人家想下堂,年紀輕輕的,為啥不下堂?嫁不嫁是她的權利,有你們屁相幹!"說罷,何東兒徑直上東巴場去了。從十來歲開始,何東兒兄弟就寧願在外漂泊討口,也不願在家待上一天半天。何興孝和嚴氏臉青麵黑,徒歎奈何。想去找二兒子何民,可有人說他在清溪場口(清溪河下遊一大鎮),有人說他在永樂場口,哪裏找去?

有了何東兒的警告,何興孝和嚴氏再不敢過分為難許蓮。可他們仇恨許蓮的心思有增無減,恨不得剝下她的那一張"騷皮",掛到黃桷樹上去。

有一天,何興孝與何華強恰好在黃桷樹下相遇,何華強連看了何興孝幾眼,眼神裏仿佛充滿關切。何華強從來是高高在上的,從來不會正眼看人,尤其與何興能何興孝兄弟之間,雖沒明火執仗地幹過,可他的眼光裏好像能飛出刀子。今天的表現,使何興孝大受驚寵,招呼道:"華強哥,吃了麼?"何華強嘟嚷一聲:"吃了。"何興孝以為談話就此結束,沒想到何華強說:"你咋個瘦球了?"何興孝感動得抹了兩把臉,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煩惱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