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一定要幹涉顧澄嗎?你想救林雨菱?”葉梨卿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問。
“我隻是看不慣顧澄這種行為,”楚漣說,“我和林雨菱結束了,結束就是結束了,也許以後見麵會打個招呼吧。我愛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葉梨卿笑了,她鬆開握住楚漣的手,直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小漣,我在乎的不是這個,我怎麼會吃一個小女孩的醋?”
她明明在撒謊。這個口是心非的壞女人。
葉梨卿的神情忽然又變得嚴肅了起來:“小漣,現在還不是我和顧澄鬧翻的時候。你知道,即使是蘇聯和納|粹|德國也曾有短暫的蜜月期,雖然最後大戰不可避免,但至少蘇德互不侵犯條約曾經存在過。”
“你不會幹涉顧澄對林雨菱做的事情?”楚漣問。
葉梨卿看起來真的有點痛苦,她可能都想要否認了,但最後還是很艱難地點點頭。
“對不起,小漣。我暫時還不能就這樣跟她鬧翻……我會盡快想辦法,但現在真的不行。林雨菱的事說不定隻是巧合,她可能並不是癌症。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她也不一定就像遲永寒那樣。”葉梨卿不安地看了楚漣一眼。
說實在的,葉梨卿的不安讓楚漣也變得不安起來,她覺得葉梨卿有時候像是她所無法窺得全貌的森林,她已經在森林中開辟出一條道路,還在其中蓋起了一間小房子,但她永遠無法探索遍森林的每一個角落。
楚漣心事重重地結束了這一次談話。
葉梨卿不會幫她,暫時不會。
顧澄操縱了這一切,就像一個喜歡胡亂篡改劇本的導演。她把遲永寒的命運交換給了林雨菱——所以趙書婷才會這麼突然地移情別戀。同時,她還打亂了時間。
弄亂了。弄亂了。弄亂了。
可——為什麼偏偏要是林雨菱?
命運就像是一張黑色的網,已經死死地纏住了楚漣。現在,“它”知道楚漣的存在,但楚漣仍然在命運的縫隙之中穿行。
有時候,時間真的是個奇妙的東西。它有時候過得很慢,比如在參加一場冗長無聊的會憶,或者正在經受某種情緒的折磨,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那麼難熬;但又一轉眼,楚漣忽然發現,她怎麼就二十來歲了?
就像是第二天,林雨菱去做了手術,楚漣依然還是去了醫院看她(林雨菱發了條空間,裏麵有醫院的定位)。林雨菱的父母都陪著她,趙書婷當然沒來。那天過得飛快,接下來的三天過得更快,楚漣簡直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失憶了。
在林雨菱手術後的三天,林雨菱給楚漣打來了電話,還沒等楚漣問完“怎麼樣”,她就哭了。
“醫生把我媽叫過去了,病理報告說是癌,讓我去做病理會診,然後安排住院。醫生說卵巢癌的概率很大,我知道那種病是治不好的。”
是的,楚漣早就想到過會這樣。但聽著林雨菱親口說出這番話,她仍然感覺到渾身發冷。沒有僥幸,林雨菱也是卵巢癌。楚漣在那一刻極度想要得到“它”的能力,她想要也能篡改時間,她想要把林雨菱本來的命運還給她。
然後時間就顯示出了它的惡毒之處。一分一秒,都痛苦而緩慢地流淌過去,仿佛是鈍器一次次擊打著身體,也許不致命,但死亡正在身體內累積。那天下午,楚漣告訴了葉梨卿,林雨菱現在完全在重複遲永寒的命運,到了晚上,楚漣就做了噩夢,然後,她再一次夢遊了。
楚漣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城市午夜的天空——隔著玻璃。一輪肮髒的月亮掛在半空,肮髒可能是因為玻璃很髒。不過沒關係,至少那是月亮,不是紅色天體。
楚漣坐在某家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裏,麵朝便利店的落地窗,雙眼直勾勾地看著窗外。她的右手特別疼,應該是受了傷。楚漣一個激靈坐起來,她撞到了另一個人。
那人好像一直都坐在她的身邊,緊緊抓著她的右手,像是鐵鉗一般。而且那人也不是什麼陌生人或者歹徒——但隻有這家夥,才讓楚漣寧願自己會在夢遊的時候撞見歹徒。
她是林真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