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去世,讓這幾個孩子迅速的成長起來,雖然心中還是惶惶不安,但已經在努力的向前走了。

這天,曹家來了一個特別的客人。

程青樹進屋的時候,歲香正在給弟弟喂米糊。他們家現在的情況,買不起奶粉,所以每天歲香都會煮一小鍋米糊,當做弟弟的口糧。

程青樹站在門口,看著歲香一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用勺子舀了米糊,小心的喂給弟弟,同時還要眼疾手快的擦去沒有喂進嘴裏的米糊,免得弄髒了衣服。

她的動作嫻熟,顯然是已經經曆過了不知多少次的練習,才能做到這樣。

雖然挺媽媽說過曹家的情況,但是真正見到了,程青樹還是難掩心頭的震驚。

明明隻過去了小半年,但是歲香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以前她雖然愛裝大人,但畢竟還帶著幾分童稚的氣息,而且笑眯眯跟人說話的時候,顯得非常討喜。

可是現在,她身上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氣息,就算是做出再像大人的樣子,也不會讓人覺得好笑,而是心酸。

失去母親,對她的打擊一定很大,所以她才能迅速的長大,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程青樹覺得自己心裏很難過。

他想起自己十歲那年,爸爸去世時的情形。

在那之前,他是村裏有名的搗蛋鬼,上樹掏鳥,下河摸魚,招貓逗狗惹人嫌,村裏的大人提起來都忍不住搖頭,覺得程家的兒子實在是給慣壞了,也不知將來到底會變成什麼樣。

無憂無慮的日子太短暫,忽然的災難降臨了這個家庭,爸爸去世,媽媽要一個人擔起家庭的責任。

那時候媽媽其實還很年輕,三十出頭的樣子,外婆家不知多少次派人來催,勸說媽媽改嫁。她生得好,人又賢惠勤快,隻要甩開自己這個拖油瓶,不愁嫁不出去的。

但是媽媽堅持留下來,帶著他艱難的過日子。而他也從那時候開始懂事,長大,漸漸變成現在這樣。

現在的歲香,就像是那時候的自己。

“程青樹?你怎麼來了?”曹國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驚醒了兩個人。

歲香回過頭,看到程青樹站在門口,連忙說,“青樹哥來了,進來坐。”她現在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在家照顧小弟,倒真不知道程青樹回來的消息。

所以等程青樹坐下之後,她就問道,“青樹哥是什麼時候回來的?”

程青樹看到她一言一行都像模像樣,而且再不是從前見到自己就會笑著招呼的樣子,心中除了酸澀,還有感歎。

爸爸去世的時候自己可已經十歲了,在鄉下地方,十歲的孩子懂事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可小香才六歲呢。

“昨天回來的。”程青樹回答。他本來想說,聽說曹家的事情,所以過來看看。但轉念想到這是曹家人的傷心事,自己如果特意提起,就像是在揭別人的傷疤,所以猶豫了一下,就換了話題,“回來的時候我買了點東西,給你送過來。”

“給我的?”歲香驚訝,“是什麼?”

“是衣服。”程青樹將手中的袋子遞給她,“你那時候不是說,讓我給你帶好看的衣服回來嗎?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歲香卻根本沒接,推辭道,“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收,青樹哥你拿回去吧。”

“是啊。”曹國芬在一邊跟著說,“怎麼好收你的東西。”她跟程青樹是同學,以前一起上下學,也是很熟悉的。

程青樹把袋子塞進歲香懷裏,“是出廠價拿的,不要多少錢,你收著吧。我答應你的,可不能食言。”

歲香抱著弟弟,動作不便,一時疏忽,就讓他把東西塞進來了。她捏著袋子,想起自己當時她跟程青樹說的那些話,隻覺得恍如隔世。

那時她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哪裏能料到老天爺究竟是怎麼安排的?

一心謀劃的事情終究成空,反而是隨口一句話,卻被人記到現在,並且兌現了。這讓歲香心裏感覺十分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