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分手(2 / 3)

“我看梅城的房價倒高得離譜,看來有錢人還是不少。”西西笑道。

傅熙大笑:“梅城搞什麼都搞不好,就房產開發這條倒搞對路了,怪不得人說房地產誰做誰賺錢。”

“梅城還有自己的企業嗎?”

“該垮的都垮得差不多了,不該垮的也都垮了,哪裏還有自己的企業。”

“現在都不招商引資了?”

“哪一年不來些外地人,都以為這內地人的錢好賺:土地便宜,人工便宜,辦工廠、建公司、搞房產、旅遊開發什麼的,也舍得投錢。咱們這地方其實真是好地方,壞就壞在那些敗家子身上了。你想這錢投進來了,開工廠、辦公司什麼的,哪個逃得過地方勢力?獨資經營根本不可能,差不多都是合資經營。這一合資以前那些敗家仔的行徑不免又要發作,花起別人的錢又不會心疼,最後的結果必然是經營的越久,虧得也就越大。說白了還不是把別人的錢套進來,自己發財,然後讓人家光身子走唄。”

“這種事以前就有,想不到現在還這樣。隻是比起以前光交學費,隻見和尚取經,不見和尚念經倒強些。”西西也頗感無奈,普通老百姓一個也就在旁歎息幾聲罷了,能有什麼法子可想。

“我看也好不到哪裏去,終究是殺雞取卵,隻顧眼前利益罷了。沒辦法,小地方的人看到的天就巴掌大一塊,看不到遙遠的將來的。如今又忙著建工業園,隻是人都外出打工了,建那麼大的工業園有什麼用?”傅熙無奈地說道。

“那你還要留戀這裏?”西西話到嘴爆又硬生生地又咽了回去,改口道:“這麼多品牌店,我看生意倒還好,這邊的消費都趕得上省城都市的消費了。”

“愈是小地方,物價愈貴。去超市轉轉就知道了,同一品牌奶粉,省城那邊比這邊還要便宜幾塊錢呢。隻是這些繁華到底是表麵現象,梅城有多少外出打工的人?別看這些人平時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回到內地倒都舍得;這留守本地的,本都長了三頭六臂的,自也消費得起。隻是這打工的還是占了大半壁江山,這些店啊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呢。一年中也不過熱鬧幾個月罷了,倒有大半年門可羅雀。”西西與傅熙就這樣一路地說著走著,隻是也沒走出幾步遠,傅熙便自然而然地扣緊了西西的手掌,西西便沒來由地心裏發痛,知道過了今天以後這樣的機會也不會再有了,便任由他握著,心裏也暗恨自己不爭氣,不知世間男女分手有幾人如自己似的。

傅熙家原在邊遠山區,修建火車路時,他家的房子正好在規劃區內,所以一家隨之進城了。他當年考的大學不過是省城的一所三類學校,就業、找工作毫無優勢而言,應該說他父親的眼光還是不錯的,居然托關係在梅城市給他謀了一個位置。大凡小地方出去讀大學的人往往打死也不願回原藉去工作,如今他成了一個例外,便不免成了萬人矚目的一個亮點,在單位裏順風順水不說,全城的美女都爭著要嫁給他了。在俺們敢於人先的總會有許多意想不到的實惠,隻是螃蟹能不能吃,這就要考你的眼光與膽量還有運氣了。

做城裏人不容易,不是擁有一個城市戶口就說明你是城裏人,至少城市原居民就不認為你是。這已經不是那個計劃經濟年代,沒有單位的人自己生活中感覺都挺沒依沒靠的。如傅熙家好歹在梅城裏就是給了一套三室兩廳的商品房,這要放在北京、上海,你肯定得偷著樂,但在一個小城市內,人家原居民才不屑呢。他們擁有的是地基房,單門獨院的多著呢。

北京、上海的女孩子要嫁人,得先看人家有沒有房子,梅城的女孩子嫁人,要先看你家房子是單門獨院的還是商品房,倘是商品房就要慎重考慮了,因為這隻能說明你頂多也就是個城市新貴。根基深淺決定人脈關係,沒有人脈關係要想在當地混得開,難著呢。

都說公務員吃香,在梅城沒這說法,永遠是近水樓台先得月。大到所有的公檢法、工商稅務、電力、財政部門子女安排就業,小到辦工廠、開商店、搞承包,沒關係你試試?久在裏麵打滾的人,自然知道裏麵的水有多深,一介外地人突然地闖進來,要想在這彈丸之地立穩腳跟,大不易。傅爸爸在梅城經營的是小本的買賣,苦心經營這麼多年,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隻是傅熙到底是城市新貴,屬於一支潛力股、極優股,梅城的大小美眉們雖對他家的三室兩廳望而卻步,但這畢竟不是北京、上海,家有背景的,房子也不是多大的事,家無背景的,人家蝸居也還有,何況人家年輕有為、前途一片光明,於是拋出橄欖枝的依舊大有人在。為傅熙前途計,傅爸爸規劃得更遠:無官方背景的決不娶!這老婆一旦娶對了,以後仕途豈不是更順風順水,於是便有了傳聞,當年為他安排工作的遠房親戚的女兒看中了他。

這是一門無法拒絕的親事!?

西西從小由家在梅城的姑姑撫養大。鄉下親生父母生了三個女兒,因為還想生一個兒子,隻好把她送給姑姑養,其實姑姑自己已有一對兒女。姑姑一家待她雖好,但到底寄人籬下。她讀的是師範大學,畢業後自然隻能做教師,也不敢再麻煩家裏人,老老實實地被分配到了邊遠外地,如今總算熬到一份財政編製,無論如何梅城她是不能再回來了。

此次回來,是因為傅熙讓她無論如何要回來一趟。西西也明白,這麼多年兩人該是談分手的時候了。因為姐姐曾去信告訴過她(表姐),傅熙可能是有女朋友了。說是可能自然是怕刺激她,自然是肯定有了。

西西與傅熙兩人是高中時的同班同學,一場足球賽時,西西路過球場上被傅熙一記腳球踢翻在地,兩人從此開始了剪不斷、理還亂的情緣。高中畢業後兩人又同時上的省城大學,雖沒在同一所學校就讀,倒也相距不遠,所以來往亦甚密。隻是誰也沒料到畢業後兩人也會勞燕分飛,或者說此前亦有隱憂,隻是車還未到山前,哪裏就憂到這上麵來,或者說誰肯憂到這上麵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