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說道:“他是當今之世連家筆法碩果僅存的唯一傳人連甘沛。”
少女說的雖然早已在齊世傑意料之中但還是不禁為之一愕心想:“連甘沛這名字好熟!”問道:“他既然是連家筆法的傳人那麼在中原的武林之中也應該是有他一席地位的了卻何以要跑到西藏來冒充藏人呢?”
少女說道:“二十年前中原有一位鼎鼎大名的女俠名叫雲紫蘿你知道吧?”
齊世傑道:“曾聽得人說過。”心裏想道:“豈隻知道要是雲紫蘿當年不鬧婚變的話她還是我的舅母呢。”不過也正是由於這個緣故他的家人平時是盡量避免提起雲紫蘿的故此他對這位舅母的事情知道得折不很多。
那少女繼續說道:“連甘沛曾經敗在雲紫蘿劍下無顏在中原立足並且聽說他另外還有強仇故而躲到西藏。但他逃來西藏之後絕少露麵。是以許多人還在懷疑不知這傳聞是真是假。我也想不到今天會恰巧碰上了他。”
齊世傑再問:“那個使虎頭鉤的漢子呢?”
少女說道:“那人也是中原一個武學世家之後名叫竇健剛聽說是連甘沛把他引來西藏的。”
齊世傑道:“那個紅衣喇嘛是密宗高手吧?”
少女說道:“不錯。西藏密宗有兩個高手曾經到過中原並曾為清廷效力和中原的俠義道人物作過對的一個名叫釋陀一個名叫釋湛。我不認識他們但我猜想這個紅衣喇嘛想必是其中之一。”
齊世傑道:“姑娘對武林中人物如此熟悉想必不是名門正派的弟子也是出身子武學世家的了。”
少女說道:“我懂得什麼不過是閑常聽得長輩閑談記得一些而已。”她顯然不願答複齊世傑的問題但卻也證實了齊世傑的推斷。
齊世傑沉吟半晌說道:“奇怪奇怪!”
少女道:“什麼奇怪?”心想:“莫非他對我的來曆已經起了猜疑。”
齊世傑道:“姑娘說的這三個人與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不知他們何以要加害於我真是令我猜想不透。”要知楊牧夫妻當年反目成仇曾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而在這一事件之中辣手觀音楊大姑是始終偏袒弟弟把雲紫蘿視為敗壞楊家門風的壞女人幾次三番要替弟弟出頭逼雲紫蘿為難的。是以齊世傑自是不禁大惑不解了:“連甘沛縱然和雲紫蘿有仇按說也不該遷怒於我呀!”
齊世傑這麼說話本來是想引這少女問他的姓名來曆的但這少女仍然隻是淡淡說道:“昨日之事我不過偶然碰上既然你自己都不知道我更加不會知道了。”
齊世傑未能引起她的問隻好自己來說微笑言道:“對啦你救了我的性命我還未曾將名字告訴你呢。我姓齊名叫世傑。”
少女聽了他自報姓名倒似乎頗為注意了。隻見她柳眉一揚把眼睛望著齊世傑說道:“哦你姓齊。有一位江湖上人稱‘四海遊龍’的齊老英雄齊建業不知和你是怎麼個稱呼?”
齊世傑恭謹答道:“正是我的爺爺。”
少女說道:“哦原來是齊公子怪不得有這麼好的武功。我真是失敬了。”她口裏說的客氣話臉上神色卻愈是冰冷。顯然這幾句客氣話隻是出於禮貌上的酬對。
齊世傑忽地微笑說道:“我這點微末之技怎比得上姑娘的精妙劍術姑娘你是天山派的吧?”
少女怔了一怔說道:“齊公子不愧是武學世家眼力果然厲害。”
齊世傑笑道:“姑娘謬讚了我其實是並不懂得天山劍術的。不過一個月前我剛剛到過天山。”
少女說道:“哦原來你是剛從天山來這裏的嗎?見過天山派的掌門人沒有?”
齊世傑道:“唐掌門雲遊未歸我曾蒙鍾長老接見。貴派的大弟子我也都已見過了隻是未見到姑娘想必姑娘那時也已是在外邊吧。”
少女見他說得確鑿情知不是謊言她臉色這才好了一些說道:“不錯我離山一年尚未曾回去過。”承認自己是天山派的弟子了。齊世傑趁這機會立即問。
他自報姓名定後裝作瞿然一省的模樣:“你瞧我多糊塗姑娘救了我的性命我都還未曾請教姑娘的芳名。”
少女說道:“名字不過是個符號你我萍水相逢緣盡則散何須定要知道姓名。要不是你自己說出來的話我也不會問你的。”
齊世傑道:“姑娘你不知道我的姓名不打緊我不知道你的姓名可是大大的不妥。”
少女為之口愕說道:“為什麼?”
齊世傑道:“姑娘你沒欠我什麼我可是欠了你的救命恩情的。即使不提什麼知恩報德的話他日相見你或許可以不理睬我我卻怎能裝作不認識你呢。那麼就總得有個稱呼才行了。難道我在人前人後都叫你做‘恩人’不成?”他說得一本正經那少女冷若冰霜的麵上不覺也給他逗得開顏一笑。齊世傑道:“你別以為我是油嘴滑舌我可是十分認真的。”
少女說道:“好吧你既然看得這樣重要那就告訴你吧我姓冷名叫冰兒。”一笑過後又恢複冷若冰霜的神態了。
齊世傑暗自想道:“冷冰兒她這姓名倒真是名如其人了。不過她也並非一開始就對我如此的在我剛剛醒來的時候她對我的照料可說得是相當熱心說呀說的就漸漸冷起來了這是什麼緣故呢?”他當然不會知道這是因為在交談之後冷冰兒已經知道他是辣手觀音楊大姑之子的緣故。
“好了你已經知道我的名字了還有什麼要問的麼?”冷冰兒道。
齊世傑道:“冷女俠我正是想向你打聽一個人。”
冷冰兒道:“什麼人?”心中亦已隱約猜到幾分。
齊世傑道了:“貴派是不是有個弟子名叫楊炎他大約是十年之前跟隨繆長風繆大俠前往天山的聽說已經投在貴派門下。”
冷冰兒道:“哦原來你來西藏就是為了找他?!
齊世傑道:“不錯他是我的表弟。家母很掛念他想要接他回去。”
冷冰兒道:“我不是問你有什麼親戚關係我隻是覺得有點奇怪你既然到過天山難道竟未探問過麼?”
齊世傑道:“貴派鍾長老說他五年前業已失蹤。”冷冰兒道:“那你還問我做什麼難道你不相信鍾長老的話。”
齊世傑道:“不是不信楊炎失蹤之事我們在中原亦有風聞的隻是知道得不很清楚罷了。不過隔了這許多年貴派或許已經找到了他……”
冷冰兒怫然不悅說道:“你懷疑我們已經找到了他但卻不願讓他跟你回去所以對你隱瞞?”
齊世傑道:“請姑娘莫要怪我多疑我這位表弟當年由繆長風攜來天山一事內裏實是有點不足為外人道的隱情我恐怕繆長風對我們齊楊兩家懷有成見……”
冷冰兒麵色微變打斷他的話道:“既是不足為外人道那就不必對我說了。”
齊世傑頗覺尷尬勉強笑道:“姑娘與他既屬同門怎能說是外人?”
冷冰兒掩耳:“你縱然不把我當作外人我也不想聽人家的**!
齊世傑苦笑道:“好吧那我隻想請姑娘替我向貴派掌門轉達幾句話這幾句話我在天山之時覺得不方便和鍾長老當麵說的。”
冷冰兒沒有表示答不答應齊世傑徑自往下說道:“家母對炎弟死去的母親或許還未諒解但對炎弟弟卻是的確非常盼望他能回來家母說楊家如今就隻剩下他這株根苗了他不回來認親何人承繼香煙?家母又怎忍見娘家絕後?請姑娘代稟唐掌門和鍾長老體諒家母這片苦心。”
冷冰兒道:“好我答應把你的話告訴他們。但我也要告訴你鍾長老和我們天山派的人固然不會說謊繆大俠也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心胸狹窄的人他們可能不歡喜楊炎跟你回去但倘若他們已經找到楊炎他們一定會明白告訴你的。老實告訴你這幾年來我們在找他我這次到西藏來也正是為了找他。”
齊世傑道:“可曾打聽到他的消息?”冷冰兒黯然說道:“若然已有消息我也不用跑到魔鬼城來了。”
齊世傑道:“我想起另外一個人要是知道這個人的下落或者可以間接打聽到楊炎的消息。”
冷冰兒怔了一怔道:“你說的這人是誰?”
齊世傑道:“聽說楊炎是給一個名叫段劍青的人拐走的。這個段劍青是大理武學名家段仇世的侄兒琴棋書畫無所不精說出來請姑娘莫怪我昨日聽見蕭聲之時也曾懷疑過是段劍青躲在魔鬼城中故此才決意冒險一探的。冷姑娘你想必知道段劍青這個人吧?”
“段劍青”這個名字從齊世傑口中說了出來隻見冷冰兒好像呆了一呆臉上的神情越顯得冰冷了。
這五年來從沒有人向她提起過段劍青。經過了這麼長久的時間突然又再聽到“段劍青”這個名字這感覺就似一枝毒箭插入她的心頭令得她不禁陡然一震。
往事曆曆都上心頭。雖然經過了五年長的時間她心上的創傷還是未曾平複的。
段劍青是她的初戀情人她曾經把少女的夢想寄托在這個人的身上。但想不到她“願托終身”的“良人”卻是個寡情薄義的負心漢。
不僅負心而已這個人甚至還三番兩次要想把她置之死地。五年前他和楊炎一同失蹤從此就沒有再見過他。她也不願意聽見段劍青這個名字了和她相識的人都懂得她的心情是以大家都在她的麵前避免提起舊事。
想不到經過了五年忽地從一個初相識的陌生人口中又聽到了段劍青的名字。她極力壓抑自己不要去想心中但感一片茫然。
迷茫中眼前幻出段劍青的影子她瞪著眼睛看這個“段劍青”不知不覺抓著劍柄怒氣呈現眉梢。
齊世傑吃了一驚坐了起來說道:“冷姑娘你怎麼啦?”好似海市蜃樓的幻影倏然消失她看清楚了在她麵前的是齊世傑不是段劍青。
不錯齊世傑和段劍青是有幾分相似他們都長得很英俊也都是出於名門子弟令人感覺得到有名門子弟慣常會有的一份驕傲。但卻有一點最不大同的是:段劍青在驕傲之外還流露著一份輕浮即使是在山盟海誓之時她也不敢於以信賴。而這個初相識的“陌生人”卻令她感覺得到他的態度是十分誠懇的他的驚慌絕非偽裝可以斷定:他絕對不是有心嘲諷自己。
她猜得不錯齊世傑的確不知道她的往事。
要知她雖然是義軍領冷鐵樵的侄女兒但在江湖上卻從沒出過什麼風頭自出師門之後不久就遠離中原後來又投在天山派門下更是絕跡江湖了。知道她的人本來不多即使知道冷鐵樵有這麼一個侄女的人也不會把她——義軍領的侄女和出身子大理段府的‘小王爺”聯想在一起的。
冷冰兒定了定神說道:“沒什麼。你說的這個人我知道但我不願意聽見這個人的名字。”
齊世傑怔了一怔驀然醒起說道:“聽說這小子曾是貴派門下?”呼為“小子”已是不敢再提段劍青的名字。
冷冰兒淡淡說道:“不錯他是本派的叛徒。”
齊世傑心想:“怪不得她不願意我提起此人俗語說家醜不外揚隻怪我不知避忌。”於是委婉說道:“清理門戶這種事情!外人本就不該插手。不過楊炎是我表弟為了要找楊炎我才不能不打聽這小子的行蹤罷了。當時萬一給我碰上這個小子的話我也不會擅自處置他的。”
冷冰兒不願向他解釋誤會說道:“敝派倒是並不拘泥這種江湖規矩你要怎樣對付那個小子那是你的事請我管不著。不過我卻另有一言相勸聽不聽隨你。”
齊世傑說道:“姑娘於我有救命之恩請盡管吩咐齊某敢不遵從?”冷冰兒道:“我勸你還是早些回家不要再找楊炎了。”
齊世傑有話在先不便反口遲疑半晌說道:“姑娘的話我是應該聽的但我可以問一問為什麼嗎?”
冷冰兒道:“即使你找著他我們也不能讓他跟你回去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我們不願意他知道有楊牧這麼一個父親。”
齊世傑甚是尷尬說道:“我那舅舅是曾做錯過事不過自從十二年前他一度出現江湖之後不久便又不知去向至今也不知是他是死是活。家母的意思隻是想炎弟回去承接楊家香煙可以不把往事告訴他的。”
冷冰兒道:“我們也並非要永遠對他遮瞞但他現在尚未成*人我們覺得還未曾是告訴他的時候再說楊牧當年拋棄他們母子那時他尚未出生呢。他是繆大俠帶上他上山的楊家於他並無絲毫養育之恩即使要讓他知道身世也隻能由繆大俠和敝派掌門告訴他。那時再由他自行抉擇。”
齊世傑聽她說得合情合理隻好說道:“姑娘提出的這個辦法我並無異議。但我隻盼能夠見一見他。”
冷冰兒道:“我已經找了他五年還未找著。你又何必冒險?還是早點回家吧。”齊世傑道:“姑娘還會再找他嗎?”冷冰兒道:“我已立下誓言找不到他絕不回山。”
齊世傑道:“那麼姑娘倘若找到了他可否托人給我捎個訊息也好讓我和家母安心。”
冷冰兒冷冷說道:“事屬渺茫言之過早到時再說吧。”
齊世傑默然無話事實上他也不知要怎樣說才好了。
冷冰兒忽道:“你好了點嗎?”齊世傑道:“吃了這隻雪雞好得多了。”冷冰兒道:“好你現在已經無需照料請恕我不陪伴你了。”
齊世傑吃了一驚說道:“姑娘你就要走了麼?”
冷冰兒道:“你的傷並無大礙氣力很快就會恢複如初的我留下兩隻雪雞給你明天你可以自己去打獵了。”
齊世傑訥訥說道:“我我並不是擔心沒東西吃。”
冷冰兒笑道:“那你擔心什麼是擔心‘魔鬼城’裏有魔鬼麼?不用害怕這個‘城’方圓不過數裏我都已踏遍了連鬼影也沒找到半個。”
冷冰兒用開玩笑的口吻和齊世傑說話雙頰隱現迷人的小酒窩。
自從知道齊世傑的姓名來曆之後冷冰兒的神情一直是冰冷的此際難得看見她的臉上有了笑容齊世傑不覺得看得癡迷了。
冷冰兒繼續說道:“城中比較完整的建築物隻有一座白塔你恢複了功力倒不妨進去看看。魔鬼是不會碰上的但說不定會有仙緣。”
什麼叫做“仙緣”?這話本來費解。齊世傑隻道她還是在開玩笑但能夠多看一眼她臉上的酒渦沒敢打斷她的說話問她。
冷冰兒拿出一個玉瓶瓶中掏出兩顆碧綠色的藥丸放在齊世傑的手心說道:“這是天山雪蓮泡製的碧靈丹含在口中可辟魔鬼花之毒連甘沛那些人剛被打敗料想也不敢這樣快便即回來。
齊世傑道:“多謝你贈送這樣珍貴的靈丹我不信有魔鬼也不信有神仙強盜我更不怕。我我隻是……”
冷冰兒道:“好那我更不用替你擔心了我走啦?”她不待齊世傑把話說完一麵說一麵轉身便走說到一個“走”字她已是出了這座房屋。
齊世傑其實是舍不得她走想要找個藉口留得她多待一時就是一時的但這番心意卻怎能對一個初相識的少女吐露?他本想問冷冰兒所說的“仙緣”是什麼意思的也來不及問了。
他走出這座屋子隻見那座佛塔矗立他的麵前冷冰兒的影子卻是早已消失。齊世傑茫然若失歎了口氣。
此際冷冰兒已經走出了魔鬼城心情也是和齊世傑一樣。回頭望了一望那座白塔茫然若失的深深歎了口氣。
心底的創傷一被挑開要想傷口複合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她極力抑製自己不去再想段劍青但她可不能不想起楊炎更不能不想起孟華。
“炎弟你在何方?唉要是找不著你我如何能對得住孟大哥?”
對楊炎的失蹤她是抱著一份自疚心情的因為那次楊炎的失蹤她是以保護人的身分帶楊炎下山的。”
那一年他們在天山聽得孟元帶兵來到回疆幫忙哈薩克族的“格老”羅海打仗的消息楊炎就不住央求掌門師父準許他去找他的從未見過麵的“爹爹”(由於他的身世有難言之隱繆長風要想等他長大之後才告訴他是以他根本不知道孟元並非他的生身之父。)準許他去和曾經見過一次的兄長孟華再會。
冷冰兒拗他不過隻好幫他求情。她曾經在羅海那個部落住過一年和羅海的女兒羅曼娜又是很要好的朋友由她陪同楊炎去羅海那兒找他的父親自是最適不過的了。結果天山派的掌門人唐經天答應了她的要求。
想不到他們到了羅海的防地就在碰上孟華的片刻之前突然遭遇不幸她碰上了段劍青當她打跑了段劍青之後楊炎已經給亂兵擄去。
孟華在回疆找了三年找不著弟弟無可奈何隻好回去。從此她就替代孟華找尋楊炎。
她一直擔著一重心事那次楊炎的失蹤雖然是給不知來曆的亂兵擄去但結果會不會仍然落在段劍青的手裏呢?
“炎弟聰明機警但願他能逢凶化吉平安脫險縱使不能也千萬不能落在段劍青的手中。炎弟失蹤那年是十二歲這可正是他開始‘懂事’而又未能像大人那樣明辨是非的年齡。”她擔心的是:聰明早熟的孩子可要比“笨孩子”容易受人薰陶俗語雲: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要是落在段劍青手裏段劍青即使不害死他那也是不堪設想了。
“經過了五年炎弟不知變得怎麼樣了?要是他變壞了回來我更沒有麵目見孟大哥了。”
她極力抑製自己不去想段劍青但想起了孟華她卻不禁是在感到慚愧的同時心底也感到一股溫暖。
初戀的回憶本來應該是最甜蜜的但可惜對她來說卻恰恰相反是一杯令她難以下咽的苦酒。不不僅是苦酒而且是毒酒。在她蓓蕾初綻的年華這杯毒酒幾乎使到她的生命鮮花枯萎。
不幸中之大幸在她萬念俱灰的時候碰上了孟華。像是春風吹開了花朵孟華的友誼重新鼓舞起她求生的意思。雖然初戀的失敗令她表麵上似乎是過早消失了少女的活潑天真但壓在心頭的憂鬱卻已不再是能夠遮擋得住陽光的厚黑雲層了。
有人說最珍貴的是愛情對她來說則是友誼。
不錯孟華的友情也曾令她幾乎要凝結成冰的心湖波動但這波動隻能說是“漣漪”還不足形成“波瀾”因為她很快就知道孟華有了意中人而她亦已十分滿足於孟華給她的友誼了。
不知是由於楊炎的聰明伶俐惹人喜愛還是由於愛屋及烏的心情她對楊炎是特別疼愛的這份感情當真是有過姐弟之情。她自己立下誓言此生最大的心願就是要把楊炎尋找回來親手交給孟華。
令她想不到的是在這世界上除了孟華和她之外原來還有另外一個人居然也像她一樣不懼登山涉水不怕大漠流沙冒著生命的危險要去尋找楊炎。雖說齊世傑的尋找楊炎乃是出於他的母親為了保存楊家血脈的私念但兩人之間同樣是要找尋楊炎的這一點則是相同的這一點相同已是令她對齊世傑有了一些好感了。
“齊世傑的母親是江湖上有名的辣手觀音孟大哥幼年時代就曾經受過她的折磨。縱然她不算是壞人我也絕不能讓炎弟去跟辣手觀音。但齊世傑剛才答應得很勉強看來他恐怕還是死心不息要想找尋炎弟回去的。嗯那也由得他吧。”冷冰兒心想。
不知怎的她驀地有了一個奇怪的感想齊世傑好像是段劍青和孟華的混合體在他身上他看出了段劍青的某些氣質也看出了孟華的某些氣質。他沒有孟華的樸素也不似段劍青的輕浮。忽地她在心裏自己問自己:“當初我為什麼會喜歡段劍青的?固然這可能是年幼無知但是不是我也有幾分喜歡他外表的漂亮和那份善於討人喜歡的機靈呢?”
她不敢再想下去也不願再想下去。少女的心靈是最敏感的齊世傑對她依依不舍的目光她怎能不感覺到呢?這也算是她為什麼要急急離開他的原因了。
她走出了“魔鬼城”回頭看看那座白塔心裏歎了口氣想道:“好不容易來到魔鬼城我本來應該多住兩天訪得桂大俠當年留下的遺跡的。雖然我不相信那個‘絕世武功留待有緣’的傳說但桂大俠總是和本派極有淵源的人要是能夠在魔鬼城中訪尋到桂大俠和華玉公主當年留下的遺跡也好回去告訴掌門。如今隻好讓齊世傑去碰碰運氣了。”
原來她想起這位“桂大俠”乃是一百年前名列天山七劍之一的桂華生。桂華生雖是武當派弟子但他曾經有過一段很長的時間住在天山和天山派當年的掌門人淩未風又是好朋友故此武林中不知底細的人誤以為他是天山門下以訛傳訛得到了天山七劍之一的稱號。
桂華生的妻子是尼泊爾國的公主這段異國情緣當年曾經膾炙人口。據說他和這位公主就是在魔鬼城中相識的。魔鬼城是公主哥哥在西藏秘密建築的一個基地。(桂華生故事詳見拙著《冰魄寒光劍》)
桂華生和天山派的淵源還不隻此現任天山派掌門人唐經天的妻子就是那位尼泊爾公主的女兒外號“冰川天女”的桂冰娥。
據說那位尼泊爾的華玉公主曾創下“冰川劍法”桂華生晚年把冰川劍法與武當派武功熔於一爐某一年重遊魔鬼城把他們夫妻合寫的一部武學秘笈埋藏魔鬼城中曾有言道:“絕世武功留待有緣”。
唐經天的妻子冰川天女在父母去世的時候還很年輕她懂得冰川劍法但也還未曾盡得家傳。不過她生性淡泊對這傳說(她的父親可並沒對她說過)雖然不敢斷定真假但卻不想去找這部秘笈。她的想法是:若然傳說是真爹爹既聲言是留待有緣那我就該成全他的心願何必自取。我所得已多爹媽的冰川劍法也未必就勝得過天山劍法。是以她和唐經天結婚之後雖然也曾到過兩次魔鬼城卻認未動過找尋秘笈的念頭。如今冰川天女已死多年唐經天也已是七十開外的老人了。唐經天悼念妻子更不會重履魔鬼城了。
這冷冰兒來到魔鬼城想法和她未見過麵的師祖母相同同樣並非是想找秘笈的。除了訪尋這位和本派極有淵源的桂大俠遺跡之外另一原因就是希望能在魔鬼城中或許找得到楊炎。因為這種有恐怖傳說的地方是最適宜作壞人的巢穴的。
如今這兩個目的都是令她失望桂華生的遺跡沒有現楊炎也找不到。但意外的卻碰上了齊世傑。
她懷著一絲悵惘的心情離開了魔鬼城心頭卻已烙下了齊世傑的影子。她倒是希望齊世傑能在魔鬼城中得有“奇逢”的。
齊世傑卻是未曾聽過那個傳說一點也不懂得冷冰兒說的“仙緣”是什麼意思。
冷冰兒的影子早已在他眼前消失不過卻還留在他的心頭他走出屋子不知不覺來到那座佛塔之前。
佛塔的構造形式甚為奇特下麵是座方形的廟宇廟宇中有一座頂上造了一個圓亭的高塔塔的下層外壁上塑有兩隻眼睛眼睛上畫有兩道彎彎的眉毛眼睛下麵有一個似乎用來象征鼻子的東西形如“?”這種奇異的建築形式齊世傑走南闖北從所未睹即使在書本上也未見過。
齊世傑不禁好奇心起想道:“冷姑娘說的什麼仙緣當然是和我開玩笑的但也不妨進去看看。”
廟宇當中供奉著一尊佛像不似漢人也不似藏人他到過的漢藏各地廟宇之中也從來不曾見過這種佛像不知是何方神聖。佛像金身已經剝落不堪但供案上的香爐卻是整塊白石雕成雖然蒙上灰塵也掩蓋不了他的光澤。
偌大的殿宇之中除了這座奇特的佛像之外就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現四麵牆壁也有蜂巢般的小孔小孔有水珠滲出觸水冰冷舐舐手指卻有鹹味原來是西藏特有的一種岩漿建造的。這種岩漿比普通的石頭還要堅硬得多不過卻是最忌雨水滲透用來建造房屋牆壁會漸漸由厚變薄最多不過能維持三五十年。
齊世傑心裏想道:“聽冷冰兒所說這座佛塔的曆史少說也在百年以上想必是在岩漿之中還滲有別種建築材料但如今壁上逾布蜂巢小孔恐怕也不能維持多久了。”但觸覺所得那牆壁還是非常堅硬的他試用佩刀一插竟然插不進去。
忽然隱隱聽得有叮叮當當的音響好像地底下有人彈琴。“魔鬼城”的風聲齊世傑是見識過的但此時卻是天氣晴朗並沒刮風。齊世傑想了一想便知其理。想必是地下有流水經過故此地氣潮濕牆壁上才會滲出水珠。
空蕩蕩的廟宇當中隻有齊世傑一個人站在那兒不禁有陰森森的感覺。齊世傑心想:“怪不得冷冰兒不願住在這裏我也還是回到那座破屋調養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