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姑娘們,她們自己會照顧自己。因此,每逢這位忙碌的太太滿屋子跑來跑去,或者在走廊的一端勤快地紡紗的時候,老實的巴爾斯塔就會坐在另一端,吸著黃昏時的一鬥煙,望著穀倉頂上那個每隻手拿著一把寶劍的小木頭戰士(12),英勇地同風神作戰的舉動。遇到這種情形,伊卡包德就在那株大榆樹下的泉水旁邊向他的女兒示愛,或者在最宜於情話綿綿的朦朧暮色裏,同她一道款款散步。
注(11):《荷馬史詩》中的猛將,為女奴和主帥爭風吃醋。
注(12):指風信針
我得聲明一下,我根本不懂得怎樣才能打動和贏得一個女人的心。對我來說,那一直是一種既叫人納悶又值得驚訝的事情。有些女人似乎隻有一個弱點,或者一扇可通的門,而有些女人又似乎敞開著千條大路,可以用一千種辦法來獲得她們的心。
要得到前者隻有本領高強的人才能勝利,但要長期地占領後者,那就得有更大的運籌帷幄的將才才行。因為這樣的男人,他必須千方百計地為他的堡壘在每一扇門和每扇窗戶麵前作戰。因此,一個贏得了成千個普通女人的心的男人,固然值得稱道。
但隻有那種能夠把一個擅長風情的女人的心毫無疑問地控製住的男人,才真正稱得上英雄。至於勇猛無敵的布魯姆.骨頭,他當然不屬於這一類。同時,自從伊卡包德開始進攻之後,他的興趣也就明擺著低落了,而且再也沒人在星期日晚上瞧見他的馬拴在柵欄上了。漸漸地,他和睡穀裏的這位教師就結下了深仇大恨。
布魯姆這個人,按照他那有點和魯莽騎士相仿的性情來說,本來可以把這件事提出來公開宣戰,或者按照那些把問題看得最簡單明了的、古代遊俠騎士的辦法--采取一對一打仗的方式,來解決他們為這個女人的爭奪。
不過,伊卡包德卻非常了解這位對頭的超人的威力,絕不肯下場和他比武。他曾經風聞到骨頭的一句大話,說是“要把這個教書先生對折起來,放在他自己學校裏的一個書架上麵”,因此,他非常謹慎,絕不讓他有一個可乘之機。這種堅持和平的辦法,的確有點極端惹人動火;它搞得布魯姆也沒有別的法子,隻好把他心裏存的那些惡作劇的辦法盡量使出來,在他的情敵身上粗野地開上許多實際的玩笑。
於是,伊卡包德就成了骨頭和他手下的一幫魯莽騎士嘲笑作弄的對象。他們常常攻進他那個一向和平的王國,堵死那兒的煙囪,弄得唱歌學堂裏煙霧騰騰,大家都站不住;有時又在晚上,不管那些柳條和頂窗棍頂得多麼神氣活現,打進他的學校,把一切東西倒翻過來,搞得這位窮教書先生,直以為鄉下的一切妖魔鬼怪,都把這裏當作了他們的會場。不過,最令人傷腦筋的卻是,布魯姆總是利用一切機會,要他在他的情人麵前出醜;布魯姆養了一條惡劣的狗,教會它用一種最可笑的方式哀嚎,並且對她說,這條狗有資格作為伊卡包德的敵手,可以教她唱讚美詩。
就這樣持續了一個相當時期,這兩個情敵的相互情況,並沒有發生任何實際變化。有一次,在一個晴朗的秋天下午,伊卡包德滿懷心事地坐在他的高凳子上,像往常一樣看管著他那小小的詩書王國裏的一切事務。
他手裏拿著戒尺,一種代表他的專製權的王笏;執法的樺樹條擱在他的寶座後麵的三個釘子上,一直在威脅著那些為非作歹的學生;從他麵前的書桌上,可以看到各種走私的貨色和禁止攜帶的武器,這都是從那些無聊的頑童身上搜來的,其中有吃了一半的蘋果、氣槍、陀螺、蒼蠅籠子、和成批紙折的、翹著爪子的小鬥雞。很清楚,剛才一定發生過要他狠狠執行校規的事情,因為他的學生都在忙著專心讀書,或者用一隻眼盯著老師,狡猾地用書本遮著臉;悄悄談話;教室裏充滿了一種嗡嗡嗡的安靜氣氛。
這時候,突然來了一個黑人,打破了滿室的安靜。他穿的是一身粗麻布短衣和長褲,戴著一種圓頂的破帽子,就像麥鳩利(13)的便帽一樣;他騎在一匹毛茸茸、野性未馴的小馬背上,用一根麻繩勉強當作馬韁。他“得得得”地來到學校門口,拿著一份請帖,請伊卡包德在當天晚上參加巴爾斯塔.凡.塔賽爾家裏舉行的一次聯歡會;他送信的樣子非常神氣,並且盡力講了許多文縐縐的話,一個黑人在辦這種小差事的時候,往往都要這樣炫耀一下;說完了,他奔過小溪,隻見他向山穀裏飛馳而去,充滿了任務重大、迫不及待的氣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