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上午,輪一直牽掛著那藏著的東西,怕被誰拿走了。要被拿走了,自己得賠;賠倒也沒什麼,要被王國民罵個狗血淋頭了:這點事也幹不清楚!又讓人家看不起自己。輪決心在這次婚禮的事上讓別人承認自己,對自己刮目相看。這人家結婚,對他是個激勵。送貨時,他有意從那個地方兜。那堆貨安安靜靜堆在那裏,輪稍稍放心了點。盡管他進去也找不到剛才藏貨的地方,但越是這樣,似乎越保證東西藏得嚴密。快下班時,日本人讓他把沒有賣掉的貨送回冰庫去。這是每天都要做的工作。日本人押著,他不能再往那個儲貨場方向兜了。他又惦記起那東西來,搶了個臨時要送的貨。板車上已經裝滿了送冰庫的貨,他就用肩膀扛著去。可是日本人仍要等他回來拉板車進冰褲。他隻能趕時間,又從那裏兜了一下,仍然安安靜靜的沒有異樣。回來,去冰庫,急急應付完日本人,借口上廁所,再跑到那地方,他驚呆了。剛才還好好的貨堆,一下子全沒了。那包雞也沒了。
輪跑去問周圍的日本人,這堆貨哪裏去了。日本人說,來了輛大卡車,已經運走了。運哪裏了?日本人指了指市場外,說了一個地名,他不知道,想再問,忽然醒悟,問了也白問,用大卡車運,能是近的地方嗎?他去找依寶弟,都是他的餿主意!依寶弟店裏人說,依寶弟回家了。他倒好,東西沒了,他居然安安心心回去了!真是跟他哥一個種!
他想再去買一對雞,可是那個店已經關了。
輪灰溜溜地回到“陣地”,希望先找到依寶弟,問他看到沒有。依寶弟沒有回家。他下午沒有工,他一直在找下午的工作,但一直沒找到,輪知道。那麼他跑哪裏去了?
輪忽然意識到這是個機會:可以把責任全歸到他身上。他又想,依寶弟會不會把雞拿去賣了?他覺得有可能,從依寶弟以及他哥哥以往的所作所為,完全有可能。除了他,誰知道雞在那個地方?日本人把貨搬走,即使用叉車整墊架整墊架地搬起,東西放在夾縫中間,也會丟下來,不可能搬走。輪更恨依寶弟了,索性把事情跟大家說了,直說是依寶弟把雞偷走了。
大家也都罵依寶弟。又想起當初我女兒出走時,他不去報警的事。大家說,等王國民回來,讓王國民把他趕出去。“這種事上能夠開玩笑!”大家說得很嚴肅。
大概下午兩點多的時候,依寶回來了。他是被他市場日本人老板送回來的,他病了。日本人老板叫大家下樓扶人,大家在氣頭上,不理睬。日本人老板很生氣,嚷:“這可是你們的同胞喲!”因為大家是為我吃氣而整依寶弟,我反而不好意思了,下去了。大家也跟著下去了,他們不是去接他,而是去責問他的。
依寶弟臉色蒼白,確實是病了。大家問:雞呢?他點頭,又搖頭。大家說:果然是你拿了了!依寶弟向大家擠眼色,輪說:“擠什麼眼色?要我包庇你?”日本人老板問說什麼,依寶弟就不敢擠了。
日本人老板說,依寶弟好像是發燒了,太冷。碰他的身子,冷冰冰的。我奇怪,就是天氣再冷,也不至於這樣。日本人又說:以後可要多穿點哦。看他已經穿得夠多了,都鼓鼓的像隻熊了。平時大家不在意,他怎麼穿成這樣了?日本人老板開車走了。大家還是把他抬上樓,他的身子裏滲出了水,滴了滿樓梯。大家把他撂在他房間,就地開始批判會。依寶弟想開口辯,但是大家不讓他說。害怕話被我女兒聽到了,我把門關緊了,讓大家小聲。
依寶弟沒發說話,就開始解自己的紐扣。可是他手被凍得不利索。輪說:“你還脫衣服?還不把你東西全帶上,滾蛋!”
依寶弟戳著胸口。輪又說:“冷?這麼冷血的人,冷死你!”
依寶弟叫:“雞!”
大家愣了。輪撲過去,摸他鼓囊囊的衣服,裏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大家七手八腳打開衣服,滾出兩個塑料包來。是雞!用繩子吊著,一邊一個,掛在脖子上。塑料袋裏還滲著冰水。
輪驚喜地把它扯下來,抱著叫:我的雞呀!
依寶弟卻哭了。原來,他及時發現了日本人在搬貨堆,他把東西搶了出來。怕被日本人看見了,以為是偷了什麼,他就將雞揣在衣服裏。他想通知輪,他沒有手機。去輪的店又找不到他,隻得把雞帶回店裏。可是不能明目張膽提回店,就把東西揣在衣服裏。兩隻雞麵積大,揣不下,他再找來一個塑料袋,一個袋子一隻,再找來一根繩子,綁著吊在脖子上。揣回店裏,正要爬扶梯把雞藏在更衣間,不料老板來叫他,要他跟車送貨去北千住。他想,他不在,雞放在店裏更衣間不保險,要是丟了,輪肯定要他賠,輪不是吃素的,王國民也討厭他,大家也不會向著他。他賠不起。他隻能揣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