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沒有想到平會喜歡上她這樣一個已經毀了容顏的女子。
靜沒有想到平會愛她如此之深。
靜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告訴平事情的真相。
今日麵目全非的靜就是昔日與平有過十年約定的琳。
你怎麼哭了
她喜歡他,他不知,從很久之前開始。
她每天都要路過他的小書店,40幾平方米的樣子,很幽靜,放學回家的路上,她都要進去看一會兒書。
傍晚時分,書店裏站滿了像她一樣的學生,捧著一本書,安靜地看,她和其他學生一樣,站著看累了,就坐在地上看。夕陽的餘暉斜斜地照進來,整個書店就像一幅靜謐溫馨的油畫,讓她覺得,心,安靜著,很悠揚。
她開始留意他,是這一年的冬天。瓷磚地太涼,即便是看累了,她也不再坐了,依在書架上,用一條腿支撐著身體,累了,換另一條腿支撐。
隔了幾天,就見書店多了些漂亮的草編工藝墊子,一開始,她以為是放在那兒賣的,倒是老板,樂嗬嗬地拿起墊子,給每個學生發了一張:坐著看吧。
她吃驚,也在別的書店看過書的,老板最不待見的就是他們這些學生讀者,因為學生們大多隻看不買。被書店老板驅逐,她經曆過,一次,她正看書看得起勁呢,老板劈手一把奪過書,邊黑著臉嘟噥邊把書塞回了書架。把她弄得又尷尬又羞愧,好像自己真成了他嘴裏的那個損著別人利著自己的厚臉皮家夥。
她僅是一名普通家庭的學生,把喜歡的書全數買回家,是不可能的,對於喜歡卻又買不起的書,隻能在書店裏看。
她陸續換了幾家書店,遭遇都與上家相似,直到換到這家書店,年輕帥氣的老板和善得像春天裏的一抹陽光,她再也不必換地方看書了。
在這兒看了大約半年多的書,因為要高考,學習很緊張,所以不能常來了。隻是,在學習的空暇裏,偶爾想起那位老板眼裏的溫暖,她就覺得心情鬆弛了不少,很愜意。
整個高三,就是這樣過去的,路過書店時,衝著店門內,微微地笑一下,閃過。
有時,老板看見了她的笑,也回一個暖暖的笑。老板看不見時,她會哼著歌,從店門前悠然地飄嫋而過,自己覺得那歌聲,像一束清淡而明媚的陽光,已蜿蜒著穿越了店堂,抵達了他的心裏。
高考結束後,她繼續去他店裏看書,看著看著,心思就不在書上了,眼神飄過去,像怯怯的蝴蝶,在他身上,小心翼翼地飛飛落落。他那麼高那麼瘦,方正的臉上總帶著暖心的笑容,她很想問他一聲:嗨,我叫梅果,你呢?
隻是想想而已。問不出口,仿佛一開口,心思就會被他看穿。
偶爾,在一回眸的刹那,他們的目光相觸,她飛快地收回目光。紅著臉繼續看書。
夜夢裏,全是他的影子,她知道,自己愛上他了。她看一本小說裏說,暗戀是最懦弱最安全的愛情,因為他不知,便不會被拒絕,當然,也失去了被他接受的機會。
她想主動和他搭訕說話,便拿了一本書,付款。他抬頭,看著她笑,把錢推回去:在店裏看就可以了。
她臉紅如火炙,心想,他為什麼不讓她買書呀?是為了讓她省錢還是為了讓她一直在店裏讀書,這樣,他就可以多看她幾眼?
心裏美得不行。
她有他的電話號碼,卻一直不好意思打。當然,電話號碼不是她要的也不是他主動給的,而是貼在書店門上的。因為他偶爾會出去提貨,沒人看店,便把手機號寫在紙上,粘在門上,若是有人來店裏找不到他,便可以給他打電話。
那張寫著他電話號碼的紙,在她口袋裏揉皺了,字跡模糊不清,卻依然沒舍得丟掉,盡管,那串數字,已那麼熟稔地雕刻在了她的心裏。
後來,她去外地讀大學了,身邊的女同學也陸續開始戀愛了,也曾有男生向她示好,隻是,他在她的心裏,那麼頑固那麼完美地立著,容不下他人。
她鼓足了勇氣,給他發短信,卻沒說自己是誰,他打回電話,她不敢接,惟恐他聽出自己的聲音。
他們就這麼短信往來著,偶爾也用移動QQ聊天,他總是問她到底是誰,她詭秘地笑著不答,隻說我們認識的。他也就不再追問著為難她。
她把他當成可依賴的大哥哥,什麼都說,除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她問他,在他的想象裏,她應該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說:修長、細膩,長長的發,直而溫柔地垂在肩上……
總之,在他印象裏,她美得像天使。
她總是和他聊著聊著,就跑到鏡子前看看自己。其實,她的頭發很短,身材也不是很苗條,望著鏡子裏的自己,她突然自慚形穢,就更不想告訴他自己的身份了,怕他會失望,使他們的第一次坦誠相見,就像見光死的網戀一樣湮滅掉。
為了向他想象中的“她”靠攏,她開始減肥,留長發。
等頭發留得夠長了,身材減到他想象中的樣子,她就可以站在他麵前,笑盈盈地說:知道我是誰嗎?
她想象他張大眼睛看著自己,驚喜地叫出她的網名時的樣子就緩緩地笑了。
他們就這麼散漫地聊著,一年的光陰,就這麼過去了,她瘦了,頭發終於長到及肩了。這年暑假,她特意穿上了雪白的棉質長裙,去書店找他。
他說過的,覺得她應該是那種眼神清澈、麵容單純的女孩子,穿一襲白色的棉布長裙,輕盈而飄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