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愛是一世的情(3)(2 / 3)

又一支煙已經抽完。劃完最後一根火柴時,葉剛發現被點燃的是自己的無名指。若冰很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你該去草原一趟了。她把手中的筆記本遞了過來。筆記本翻開的那是一大片的空白,隻是在末角上,夾著兩張火車票。泛黃,仿佛很舊的了。我陪你去。若冰的目光移到了窗外。外麵的夜很深沉。葉剛歎了一口氣,在自己的歎息裏;葉剛突然變得很憂鬱。他想自己是該到草原去了。離開這麼久了,也應該回去一趟了,把它遺忘,並不意味著它不存在,隻不過是因為逃避。有十年了吧?阿媽好嗎?

火車在第二天下午到達終點站。葉剛走出站口,不知所措。這不是他想象中的站。完全是陌生的,沒一丁點兒熟悉的味道,隻有陽光,還讓人感覺到有點溫暖。這是哪兒?葉剛腦裏一片混沌。一瞬間他競有種失重的感覺,就像是大地裂成深淵,他已經變成浮萍,找不到根基,哦,亞子。葉剛莫名其妙地想到了亞子。那時候他才深刻地體驗到失去了亞子的他是多麼的脆弱。若冰已經走了。她說能在離開中國之前陪葉剛這麼一次,已經很滿足的了。她的要求並不多,就那麼一點點。走時她說或許你應該給亞子打個電話,說點什麼,做點什麼,或者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就隻是打個電話而已。

葉剛在電話亭外徘徊了很久,還是拿起了電話。亞子,你好。亞子在那邊沉默,然後說我要結婚了,已披上婚紗,正要去教堂;婚後我們移居到韓國。葉剛笑笑。是嗎?祝賀你。我?我要到草原深處去。於是葉剛就把電話掛了。亞子握著話筒,呆呆地站了很久。葉剛,葉剛,你這是何苦?何苦呢?兩顆眼淚從亞子的鼻梁上掉了下來,掉進了風裏,再也尋覓不到。不。亞子瘋了似地把電話掛上,瘋了似地推門,跳上木蘭,戴上頭盔,拉上引擎,啟動,飛奔,一切都瘋了似的。路上的行人飛速地向後移著,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個婚紗飄飄的女子,驚若天仙。亞子腦裏一片空白,什麼也沒想,她隻有一個念頭,就是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葉剛找到,找到……十字路口。紅燈亮了。一輛龐大的公共汽車緩緩地進入路口的中心。亞子熟視無睹。輕騎木蘭繼續風馳電掣。亞子深深地浸入到沉思裏麵。她無意識地駕著木蘭;木蘭在亞子的無意識之外無法控製地行駛著。衝入路心。向客車撞去。紅綠燈交替閃爍;司機瞳孔驟大;民警從崗台上摔了下來;隻有把臉孔貼在窗玻璃上的那個活活潑潑的小家夥,還衝著失控而來的木蘭與木蘭上沉思的亞子,手舞足蹈,恬恬地笑著,一輛紙做的風車在窗玻璃背後小小巧巧地轉著……轟響。爆炸。燃燒。火焰。濃煙。淒皮的消防車。亞子從車座上遠遠地給拋摔了出去,砰,重重地掉了下來。第二十四節脊椎骨喀嘣地斷了。亞子沒覺得疼。她依然在沉思;在沉思的碎片之間,偶爾吐出一兩顆字,葉剛,葉剛……世界在那個時候是不存在的。即使在亞子茫然地抬起頭來看著天空,看著周圍,又低下頭去看葉剛瘦瞿得令人心悸的麵容時,這周圍的一切,依然是恍恍惚惚的,不現實的,像是一個隻有畫麵而沒有聲音的夢境:警車,閃爍的太陽光,白衣護土,擔架,血肉模糊的軀體,還有碎片,紙做的風車……亞子不惜這一切——繁複忙亂的場麵——究竟是在做什麼。她不懂。她也不懂葉剛看著她的眼神為什麼那麼憂鬱,這種憂鬱是如此深地浸入心境,以致亞子有一種想哭的憂傷。亞子伸出手去,想去觸摸葉剛那令人心慟的憂鬱,卻碰見了若冰溫柔的微笑。若冰湊到亞子耳邊低聲說:我們就要回日本結婚了。我們是指我和葉剛。看,這就是機票。若冰揚了揚,紫紅色的機票在風中灑落。亞子憤怒地攥緊了拳頭,用盡所有的力氣向若冰的鼻梁打去。拳頭重重地落在了護士冷漠而生硬的眼睛上。護土疼得大叫一聲,彎下腰去蒙自己的眼。亞子在被拋到地上的那一瞬間,神誌終於清醒過來。葉剛,不——她試圖掙紮;但她的胳膊被戴著麵罩的冷酷的醫務人員牢牢地攥住了,掙紮繼續;亞子在痛苦地折磨很久之後,終於安靜下來。葉剛,亞子低低地叫了兩聲,兩顆眼淚沿著睫毛滴到臉龐之上,冰涼,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