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敏彥舒服地再蹭蹭枕頭,一貫以嚴肅冷漠為基本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符合她這個年紀的柔和又滿足的笑容,可她好像還舍不得睡著,勉強撐開眼,試圖擺出平日常用的威嚴。努力了幾次,未果,所以聲音裏還是帶了些撒嬌腔調:“溫顏。”
“嗯?”溫顏皺眉,直覺敏彥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是他很不愛聽的。
果然。
“溫顏、溫顏……”敏彥來來回回地將溫顏的名字喊了好幾遍才繼續說道:“你恨不恨我?明明有機會能在朝中一展身手,卻被我強行留在了宮裏。你不想呆在我身邊,不想和我成親,要不……我放你出宮吧。”這番話,敏彥說得很慢,慢到溫顏甚至有一種錯覺,好像她一輩子都說不完。
“可以嗎?”最後,敏彥如此問道。
溫顏沉默。直到敏彥放棄了尋求回答而帶著說不上來的遺憾沉沉入睡的時候,他才緩緩地吐出三個字:“不可以。”
——因為你現在給我的,不是我想要的。
當敏彥再度轉醒時,她接過溫顏手中的藥碗,蹙眉,一口喝光。抬頭後,她一眼瞅見滿是擔心的薛禦醫,於是隻好歎氣:“薛大人,真是辛苦您了。”
“什麼辛苦不辛苦的!”薛禦醫見她醒來,頓時放下了懸著的心,不由得訓誡起這位盡職盡責卻忽視了身體健康的女帝,“陛下,辛苦老臣倒是小事,累倒了您,才是大事!您怎麼就這麼不注意自己呢?要知道,這天下可是握在您的手裏,您若有點滴閃失,老臣萬死難辭其咎啊!想當年您剛出生的時候,太後娘娘就曾經對老臣說……”
“……”敏彥麵無表情地瞪向溫顏,溫顏假裝看不出她臉上發出的細微的求救信號,徑自將半靠在他身上的敏彥扶起,幫她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敏彥無奈,惟有神情恭敬地聽著薛禦醫第無數次搬出母後教育自己。
沒辦法,她身邊總是圍著一群能言善辯且樂於長篇大論的人,溫顏這樣,如意這樣,薛禦醫也這樣。時間久了,她也就習慣了。大家都是為她好,她無話可說,隻能忍著聽下去,反正最後也逃不過聽話的命。
等薛禦醫說完了,後麵的如意又開始念叨,敏彥忍耐。
等如意念叨完了,太皇太後派的人也來了,敏彥繼續忍。
好不容易等太皇太後那邊的人關心完畢,哭哭啼啼的宛佑居然也跑到熙政殿。
“……誰走漏的消息?你們?”敏彥眼風一掃,溫顏搖頭,如意擺手,他們並沒有把敏彥暈倒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太皇太後會知道是意料之中,畢竟這個皇宮裏沒有什麼事情能瞞過她老人家,眼線自然是隨處都有。
溫顏冷眼看向宛佑。
敏彥也冷眼看了過去,責問意味很濃。
宛佑濕漉漉的大眼乞憐地瞅回去,求饒般地說道:“人家也是關心皇姐,所以才請人幫忙的呀!”
“宛佑!”如意拉下了臉,“你還是個孩子,怎麼也學來了這種手段?你竟敢忘掉皇父的教導嗎?無論出自什麼心態,除非敏彥願意,你是不能隨意在熙政殿這邊安插眼線的,否則一律視作欺君!”
“可是可是……”宛佑委屈地癟嘴,“人家這個不叫眼線,隻是幫忙傳個話,告訴我皇姐近況如何而已。而且而且……以前我想問問皇姐怎麼樣了,都會溫顏打發掉!”
屋裏所有人的視線都轉移到溫顏身上,但見溫顏輕輕地咳了幾聲,溫吞道:“有關陛下的事情,不能隨便外傳。宛佑殿下有沒有想過,如果您派來的人口風不嚴,萬一出了什麼問題,誰負責?”
宛佑忿忿地剛要頂上溫顏,就見福公公進屋,正色道:“陛下,孫歆求見。”
“宣。”敏彥一愣,回複的同時心卻沉了不少:該不會孫歆扛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