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修棧道(1 / 3)

本年度最轟動新聞不是女帝將要接受——或者是已經接受了——漠南方麵的聯姻,並終於在年過二十的“高齡”情況下準備把自己嫁出去,而是……

女帝的嫡親妹妹安妍公主被派往漠南和親。

眾所周知,安妍公主殿下可謂為集千般寵愛在一身的皇室嬌嬌女,若是她哪天心血來潮,想要一輪明月掛在院子裏的樹梢上,那麼當晚絕對會出現一大批人爭著搶著蹲在窗外,隻為將月亮從天空中摘下,獻給這位天之驕女。

當然啦,女帝敏彥陛下也是天之驕女,可她們二位之間的差別,卻是很大很大的。老一輩的宮人們都清楚地記得當初太皇太後說過的一句話:我們的小安妍是用來寵愛的,陛下嘛,她隻適合站在最高處享受眾人的景仰。

由此可見,盡管後宮再怎麼戒備森嚴,也管不了那些秘傳八卦的嘴臉。

雖然敏彥治下極其嚴厲,但後宮目前正處於“群鳳無首”的狀態,兼之敏彥忙於解決國家大事、疏於管理後宮小事,福公公隻能治標不能治本,溫顏無權插手其中,因此有些時候,宮人們便得到了更多的機會去觀察主子,並偷偷地私下交換著小道消息。

比如說,宮裏的人都知道,和親事發當天深夜,安妍公主就直奔熙政殿,又哭又鬧,禦前第一總管福公公費了好大的勁才勉強“勸”走了她。

接著,太皇太後駕臨,以年邁之軀下跪威脅,總算見了陛下一麵。由於福公公及時清了場,所以目前尚無人得知陛下究竟與太皇太後之間交流了什麼,隻知道沒過多久,太皇太後就一臉失意地被人扶著離開了。

事發第二天,安妍公主大鬧長泰殿,砸傷如意殿下。陛下大怒之餘,再次對公主下達禁足令,連身邊可以相信的幾個宮女也都被清理得一幹二淨,換上了陛下派去的人。

好像聽說,容思公子火速進宮求情來著,可惜陛下無視了他。

成群結隊的“傳聞”蜂擁而至,嘈嘈雜雜地將後宮弄得烏煙瘴氣,一時難以辨別孰真孰假。

不過有一個傳聞可以肯定,那就是:事發第三天上午,禮部的侍郎孫歆大人第三百六十五次受到敏彥陛下的鐵腕製裁,又跪在熙政殿主殿外的空地上細數過路的螞蟻去了。

——無聊的宮人們甚至都為可憐的孫歆記下了罰跪的次數與時間。

仲夏的清晨,在經曆過一夜暴雨後,微微發寒,對心懷重重思慮又穿著單薄的人來說,尤其顯得涼氣襲人。

溫顏找到敏彥的時候,她正僵直地抱著雙臂,站在熙政殿主殿的最高層,凝視著遠方。

“小心著涼。”溫顏為她披上了件外衣,“陛下也不想再多聽幾次薛大人的念叨吧?”

敏彥輕輕地拉好了外衣,嘴角扯了扯,“朕就知道你會這麼說。那麼接下來,是不是馬上就要為孫歆求情了?你真是,爛好人。”

“是啊。”溫顏微笑了,“微臣就是爛好人。不過陛下即使是想利用孫大人,也得留條後路。從昨天上午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天了呢,哪怕孫大人習武煉身、金剛不壞,也經不住這樣折騰,陛下好歹也要體諒一下他們家老爺子的‘愛孫心切’。做戲不能過頭啊!”

“朕掌控著分寸,不會過度。”敏彥輕撫著樹幹,粗糙的樹皮劃在手心,刺刺的,正如她現在的心情,“朕倒是不怕孫老爺子,隻擔心安妍惹出什麼大麻煩。”

溫顏握住了敏彥的手,不讓她再去觸摸會傷了她的樹幹。

“安妍殿下那邊不是有人看著了嗎?放心吧,沒事的。”他笑了笑,挪了幾步,悄悄地伸出雙臂,環了敏彥的身子,為她擋下時不時就吹一小會兒的陣陣涼風。

“嗯。”敏彥點頭。

雨後晴天,太陽升起。

今日休沐,無需早朝。在溫顏實為監視的“陪同”下,敏彥用完早餐,在殿後的空地上稍稍散過步後,她慢慢地繞到了主殿前。

那裏,還跪著一個人,挺直的腰板、堅毅的神情、不肯略低的頭顱——

此人正是刷新了罰跪時長紀錄的孫歆。

“孫歆。”敏彥靜靜地與他對視半晌後,率先出聲。

“陛下,微臣覺得這樣的‘懲罰’已經足夠說服漠南使節了。”腰板挺直也好,神情堅毅也罷,總之連續跪了十一個時辰的孫歆,臉上還是難掩疲憊,嗓音更是帶著幾分嘶啞。

“朕也覺得足夠了。”敏彥負手,望了望天色,忽然笑了起來,而且還是那種很真心的、孫歆幾乎從沒見過的笑容。

孫歆有些發愣,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跪得暈了頭了,才出現這種幻聽幻視。

敏彥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了笑意。她拍了拍孫歆的肩膀,說道:“朕啊,可以將天下任何一個女子指給你,但這其中絕對不包括安妍——因為朕的皇妹不應該成為你的借口。你,明白這些年朕為什麼一直對你雞蛋裏挑骨頭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