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間,被人揭穿的羞愧、欺君大罪的慌張,齊齊襲上了孫歆的心頭。這些情緒最後全都化為驚疑不定:難道她早就看出來了?自己當初的欺騙,以及如今的……
敏彥繼續感慨:“卻沒想到,到了最後,竟還是要靠你才能幫助安妍完成她的夢想。”
孫歆皺眉,小心翼翼地將湧上心頭的點點黯然收拾起來。
在他麵前的這位意氣風發的女帝,向來隻會回頭去看溫顏一個人。這也是注定的事情,無法改變了吧!也許她的聰明可以使她發現什麼,但是她的聰明還可以讓她運用手段,既不挑明直說,又能妥善處理掉對她有非分之想的男人。
孫歆抬頭,硬邦邦地說道:“那微臣真是感謝陛下的信賴了。”
“算不上什麼信賴。”敏彥支起了下巴,頗為有趣地看著孫歆,經過這件事,她感覺到孫歆確實如她所料,並不是個十分死板的人,“隻是非你莫屬罷了。”
如果這句“非你莫屬”是關於情感上的回應……
孫歆一咬牙,費盡所有力氣才撐起身。他冷靜地後退了幾步,與敏彥拉開了君臣該有的距離,理智地掐斷了這份妄想,行禮告退。
這個女子,從自己選擇了與溫顏不一樣的道路後,就再也不是他可以期盼的了。
曾幾何時,期盼也成了一種罪。
孫歆受罰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全宮上下。那曆時十多個時辰的驚人懲罰,再加上孫老爺子竟罕見地沒有入宮向女帝陛下“討回公道”,不禁令一幹人等想破了腦袋:為什麼呢?
有深諳內情的人跳將出來,一語驚醒夢中人:為了安妍公主唄!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難怪難怪!
生在漠南的蕭恕卻不甚了解當年敏彥還是皇太女時,與孫歆之間發生的種種糾葛,他試探性地問了問前來負責接待的辛非:“這話怎麼說?”
據說孫歆抱病在家,暫時無法隨行招待使節,所以辛非才能一臉神秘地湊在蕭恕這邊分享著與旁人不可多說的秘聞:“王爺有所不知,孫大人當年就是為了安妍公主,才被我們陛下疏遠了的。要不然,就憑他的長相和才學,怎能輪到溫顏伴駕?後來陛下時時挑著他的毛病,大家盛傳,那也是為了一出惡氣,故意找茬的。”
“這樣啊……”蕭恕若有所思。
“唉,孫歆這個榆木疙瘩,說是抱病,其實是氣得吧!這麼多年一直被陛下處處苛刻要求著,真是難為他了。”辛非兀自搖頭歎息不已。
蕭恕關心的顯然不是孫歆所受到的非人待遇:“孫大人不能參加公主離京的送別了吧?”
辛非咋舌:“不能參加?不不不,他當然必須參加!我們的陛下可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既然已經下旨要求在京所有官員都要到場為公主送行,那麼他孫歆就是病得隻剩一口氣了,也要奉旨趕到,哪怕是用爬的,都得爬過去。何況此次為公主送行的不止是在京官員,連久未回京的太上皇陛下和皇太後陛下也結束了雲遊,即將返回呢!”
“哦!”蕭恕舉一反三,“小王明白了。也就是說,那位孫大人,情場失意了?”
“可不怎地。”辛非煞有介事地點頭附和。
“這樣……”蕭恕皺起了眉頭,陷入深深深深的思考。
見蕭恕上了圈套、誤入歧途,辛非若無其事地換了話題,但當他剛轉過頭,就抑製不住上揚的嘴角了:嘿嘿嘿!我看你還不中計!
容府。
“思兒,等一下,為父有話要問你。”容太傅喊住了最近好像忽然間變得很忙的兒子。
容思頓了腳步,回頭,恭敬地回道:“是,父親。”
雖然不是親生的孩子,可好歹也養了十幾年了,容太傅怎能不知自家兒子的性格。優柔寡斷不說,還總喜歡去招惹那位令人頭疼的公主,偏偏有本事招惹卻沒本事收拾,害得他這個父親一天到晚為孽子操碎了心。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心血來潮地領養孩子。教育是門大學問,容太傅自認將兩位皇子並皇太女教導得相當成功,怎麼就是養不出一個能爭些氣的好兒子呢?
大失敗。
不過容太傅暫時還不想討論教子無方的問題,他現在比較想弄清楚,容思到底在忙些什麼:“這段時間,你成日早出晚歸,與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接觸。如果為父沒看錯,那些人還都是練家子。說吧,你有什麼打算。”
容思很艱難地擰了擰手,終於放棄在父親麵前做垂死掙紮,“父親,我要是說了,您可得保證不能打斷我的腿……而且,您最好也不要反對,因為這是陛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