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彥緩緩地躬了身,一手扶在回廊一側的牆壁上,一手搗著嘴巴。
從為安妍送別,到恐嚇容思,再到現在,溫顏一直在敏彥身邊。所以他清楚地看到了敏彥從堅強到幾近崩潰的過程。
他憐惜地攬起了敏彥,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想哭就哭吧。”
“……不行啊。”隔了半晌,敏彥才勉強找回了自己,她的聲音從溫顏的胸前悶悶地傳了出來,“朕是不可以哭的人。”
“這裏隻有我,沒人會注意到你的。”溫顏歎了好大的一聲,將敏彥更緊地摟在懷裏。
“不,還有天,還有地。”敏彥補充。她堅持不肯落淚,盡管她已經極度悲傷,“這條路,是朕替安妍選擇的,所以朕是最沒資格哭的人啊……”
溫顏見不得她這麼折磨自己,因此讓步道:“那我們回屋,這樣你就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了。”
敏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不用。隻要再一會兒就好了。”
溫顏雖然心疼,卻也拿敏彥的倔強沒辦法,隻得依著她的意思,讓她慢慢恢複。
所幸敏彥自製力極強。沒多久,她直起了腰,又是那個堅強的女帝。
“容思出宮了嗎?”她孩子氣地背過身,拍了拍臉,似乎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符暘都安排好人了?”
溫顏知她這是強顏歡笑。但他打算像敏彥一樣,共同忘記剛才的悲傷。於是他彎了眼睛,笑道:“還沒呢。符統領這會兒可能才剛把要派去的人馬數完。”
敏彥想到那位常年跟隨自己的禦前侍衛副統領有“數癡”的毛病,進而便聽出了溫顏話中內涵,禁不住撲哧一下笑了起來。
溫顏也眉眼含笑地看著她:“所以我們還是不要去打擾符統領的數人大計了吧!”
敏彥忍了笑,說道:“嗯,確實。那朕就在這裏多等他片刻。免得他回來了卻找不到朕,因無法交差而心急如焚。”
停了一會兒,敏彥抄起手,轉身望向遠方天空中正快活地飛翔著的幾隻小鳥。
“成敗在此一舉啊!朕隻希望,安妍能平安地度過以後的每一個日夜……”
“她會的。”溫顏笑著肯定。
半個月後的一天。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進了熙政殿,顧不上禮數地一頭叩在地上,驚慌失措地扯著嗓子叫道:“祓王殿下剛進漠南不足百裏便遭土匪襲擊!常豐王所帶侍從寡不敵眾又未等來救兵,祓王殿下的貼身侍衛連同漠南王安排在邊境上接待殿下的護衛共一千二百餘人,全部遇難!祓王殿下不知去向……生死不明啊!”
“什麼?!”
敏彥失手打翻了茶杯,大驚失色:“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小太監使勁地以頭杵地,邊哭邊道:“祓王殿下不知所蹤、生死不明!”
“啊!陛下!陛下!”
溫顏聲音驚到了那個傳報噩耗的小太監。他冒著犯上的罪名,鬥膽抬起了頭,看了過去,卻驚見女帝陛下已然暈厥,麵上仍殘留著一絲不可磨滅的氣急敗壞。
溫顏焦急地扶著敏彥,回頭叫道:“禦醫!禦醫呢?愣著幹什麼!快去傳禦醫啊!”
一聲疊著一聲的叫喊充斥著整座熙政殿:“傳禦醫!”
“速傳禦醫!”
不詳的烏雲漸漸地籠罩在皇宮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