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君子莫行(1 / 3)

寒子涼這種生活作息一絲不苟的人,少有從昏睡中轉醒的經驗。睜開眼睛的時候他都能感覺到自己還不是非常清醒。手臂上的傷已然不再疼痛,而是毫無感覺。他不禁伸出另一隻手去碰觸了一下,才確認那隻傷臂還長在自己身上。

而他的頭卻是很明顯地一陣陣抽痛,還有鈍鈍的被重擊留下的不快觸感。那是他手臂毒發的時候被麵具人一簫落在頸後留下的。

麵具人。長簫。斷崖。

等思緒稍稍明朗些,從榻上坐起來的時候,寒子涼才意識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處何地。

“你醒了?”清淺溫婉的嗓音徐徐飄來,他轉頭去看,一個姑娘正從一旁的石椅上起身,到桌旁端起砂鍋倒了一杯還熱氣騰騰的湯藥,再轉身朝他走過來。

昏昏沉沉的一瞬間,寒子涼直以為來人是赫連皙。想到她在床邊守著自己,疼痛一下子就淡得幾乎不覺得了,還竟感到一絲安心,而後幾乎馬上就失去了支撐身體的力氣。

“小心!”纖細的手臂立刻扶了過來,帶著一陣淡雅的香氣。姑娘明顯費了很大的勁道才把寒子涼安置到床頭靠住,略顯焦急地跟寒子涼說:“公子身受重傷,別忙起身,免得傷上加傷。”

當放鬆身體不去提氣,頭暈目眩的感覺就漸漸消散。寒子涼這才察覺到對方剛剛的稱呼並非他所熟悉,她身上的香氣不是茉莉花香,她的嗓音也沒有那種甜甜的滋味……

一股不可名狀的失落沉沉地落在了他的胸口,他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她不是赫連皙,也不是任何一個跟他有所交集的朋友,而是個陌生人。

以寒子涼行走江湖多年曆練出的觀察力,他本來早就應當察覺到。

“這是哪裏?”他的身上使不上力,不用說也知道中毒已深。用那隻還有知覺的手勉強接過湯藥,確實能嗅出上好解□□材的味道,而且藥還是溫熱的。但是自他發現對方不是赫連皙,就不能再放鬆自己接受她的幫助。

“這裏是個半山腰處的天然岩洞,就在南疆疆界外不遠。你剛好被扔在山洞外的挑崖上,於是我把你拖了進來。”說到這裏,翠衣姑娘竟還略微臉紅了一下。

聽她用了“拖”這個字眼,再看看自己身上不見蹤影的外衫,寒子涼倒也大概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由此猜測這位姑娘應是不懂武功。

“其實我看到你是被一個拿長簫的麵具人推下來的。”姑娘的神色黯淡下來,“我叫若思,是雄義幫幫主的女兒……”

聽若思將遇見他的經過娓娓道來,竟還跟他們有些淵源。半個月之前她跟丫鬟出門去上香,回來之後才從別人口中聽到一個麵具人血洗了雄義幫幫會總舵。等她回到家的時候那裏已是血跡滿地,沒留下一個活口。後來她還被追殺,逃離的時候跟丫鬟失散,卻意外找到這個隱蔽的山洞,就暫時在這裏住下。

“本來想等過了這段時日就去中原求武林盟主為我爹討回一個公道,但你掉下來的時候我正好看見那個麵具人……我想,我一定要救你。”若思的眼中閃過喪失親人朋友的絕望,同時又兼具江湖兒女特有的堅強,充滿矛盾又楚楚可憐。

“……多謝姑娘搭救。”與這若思姑娘本來素昧平生,卻受了如此大的救命之恩,寒子涼又能說什麼呢?他言語淡漠,在思索她所說的這個麵具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將他擊昏扔下山崖的那一個。那個人給人的感覺,讓他不禁覺得似曾相識……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平直伸出的長簫,竟與柳莫行的短笛重合在一起。

誤會了寒子涼嚴峻的神情和短暫的沉默,若思輕扯唇角,露出一個寂寞的笑容,“你不必謝我,我救你也不為要求你做什麼。等你的傷好些了,就可以自行離開這裏。”

寒子涼這才醒悟,他的冷淡刺傷了他救命恩人的心。

也對,這不是赫連皙。雖然赫連皙平常都是在拿他的緘默當做逗弄他的輔助手段,但遇事她隻看看他的表情就能知道他的心意……

寒子涼也才發現當遇見另一個姑娘,他無法自控地不停拿赫連皙來與之比較。

見若思背轉過身去黯然神傷,寒子涼搖搖頭,試圖將腦海裏滿滿的赫連皙的影子甩開一些。“若思姑娘,我從沒這個意思。武林盟主正是家師,我一定會帶你找到他,為你家主持公道的。”略帶一點猶豫,他出手落在若思的肩上,輕輕地向下安撫,“你是個好姑娘,我從不曾想過你是為了報答才幫我的。”

Tip:网页底部有简繁体切换,我们会帮您记住选择。